135、错位爱情(中)
《错位爱情》(中)
CP:艾赛亚(攻方)x肯泽(受方)
肯泽真的没有想到,艾赛亚会来莫利亚学院找他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,他上完户外射击课,和朋友们随着人流往回走,兜里的智能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一条艾赛亚发来的消息。
“回头。”
肯泽愣了一下,立刻回头望去,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人群中一晃而过,钻入了旁边的草丛,快得像吹过的一阵风。
肯泽立刻和身边的朋友打了个招呼,拔腿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跑去。那片草丛往后拐是学院的一片小树林,他越走越深,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枪械射击不适合你,你还是练剑时的样子最好看。”
肯泽抬起头,看到那个人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,对方摘下用来伪装的帽子和墨镜,露出俊美帅气的容颜,冲站在树下的他粲然一笑。
“嗨,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”
“艾赛亚殿下。”肯泽立刻露出了笑容,“你回来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比起之前的冷落,最近艾赛亚和他联络得十分频繁,几乎每天都会视频通话,仿佛回到了两人关系最密切的那段时间。但他没有告诉肯泽自己返回王都的时间,现在突然出现,的确是一个意外之喜。
艾赛亚往树下一跃,乘着风轻松地落到肯泽面前。现在的艾赛亚已经快十五岁了,成长为少年的他身高早已抽条不少,都快赶上肯泽了。他甩着手里的墨镜,得意地冲肯泽笑。
“我是今天中午回来的。”
肯泽微微一愣,现在也才下午两点多,难道艾赛亚一回王都就跑来找他了?
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少年满不在乎道:“我在寝宫待得无聊,就来看看你。”
肯泽之后还要上课,所以这次见面的时间很短,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分开了。
第二天,肯泽又在学院里见到了艾赛亚。
具体来说,是在教室里见到了他。
老师微笑着向目瞪口呆的全班同学介绍道:“艾赛亚殿下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,从今天起,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,大家欢迎!”
没人鼓掌,因为所有人都傻了,震惊得回不过神。艾赛亚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,他漫不经心地冲众人点点头,眼睛一直盯着坐在下面的肯泽,勾起唇角:“大家好,我是艾赛亚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“三皇子殿下来我们学院就读”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莫利亚学院,引发了极大的轰动,课间的时候无数人跑来围观偷看,几乎日日如此,艾赛亚烦不胜烦,一下课就让肯泽带着他出去避风头。
“上学真无聊。”新鲜期过去后,艾赛亚就开始抱怨,“这些课程也很烦人,你跑来这种军校上学到底图什么?来找虐吗?”
肯泽听这位皇子殿下嘟嘟囔囔抱怨了大半年,但升学考试的时候,对方还是认认真真准备了,并顺利通过考试,和他一起升到了二年级。
“上学真无聊。”那个人还是一年前的那番话,甚至抱怨得更厉害,“这里的课程真垃圾,教出来的学生也垃圾,帝国的未来交给这么一群人迟早要完蛋。”完全没有意识把他和肯泽都一并骂进去了。
其实肯泽理解艾赛亚的心情,毕竟这个人真的很聪明,通识课程根本难不住他,而实践体能课,也没人敢难为他,这位高傲的皇子殿下在学院里完全横着走,毫无挑战难度,自然会觉得无聊。
很快,肯泽就不这样想了——他们在一堂搏击对抗课里,遇到了邵行。
邵行这种学院风云人物,艾赛亚自然也是听说过的,立刻傲慢地指名道姓,说要单挑邵行。
三分钟后,艾赛亚被邵行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到了地上,背上的淤青过了一个多周才消下去。
“他是不是有病!”肯泽在宿舍帮艾赛亚涂药时,听到对方疼得边嘶冷气,边破口大骂,“他不知道我是皇子吗?居然还敢下那么重的手!他是不是活腻了!!”
肯泽心想,明眼人都看得出邵行其实放水了,否则你一条胳膊已经废了。
“他们说得没错,邵行这家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!又死板又僵硬,一点都不懂变通!这种性格以后进了军政界迟早被坑死,哼,我赌他以后最多当个上校,这就到头了!”
肯泽很久没见艾赛亚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少年立刻不干了,气呼呼地转过头。
“你笑什么笑……”
他转头的动作很突然,肯泽正好身体前倾要去拿药瓶,两人的嘴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,齐齐一愣。
肯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抽什么风,竟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,轻舔了一下艾赛亚的唇瓣。
当然,他很快就反应过来,脸色骤变,立刻拉开距离:“抱歉!殿下,我不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。
因为艾赛亚猛地将他拽回来,扳起他的下巴,狠狠吻了上来。
肯泽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但事情的确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莫利亚学院可住宿可走读,肯泽原来是走读生,艾赛亚转学过来后,软磨硬泡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宿,所以升上二年级后,肯泽也办理了住宿,和艾赛亚一起住在双人宿舍里。
人前他们依旧是形影不离的挚友,或者说是主仆,可回了宿舍,他们的关系就混乱起来。有过了第一次的亲吻,后面就有了无数次,肯泽觉得艾赛亚像是变了个人,平时越发黏人和任性,在亲热时却十分强势和霸道,随着时间的推移,艾赛亚对他的索求越来越变本加厉,从单纯的亲吻变成不单纯的抚摸,后来甚至发展成艾赛亚根本不准肯泽自己解决,硬要两人“互帮互助”,用手纾解彼此的欲/望。
肯泽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,也曾严肃地表示不能再这样胡来,可艾赛亚太了解他了,这个人和他相识七年,对他性格的弱点了如指掌,他总有办法让肯泽心软,而肯泽也习惯了像对待弟弟一样宠着艾赛亚,底线就这样一点点被蚕食,在艾赛亚满十八岁的那个晚上,他们终于越过最后一道界线,做了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。
其实当时肯泽还没完全想好,他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。他们并非恋人,却比恋人还亲密,有时他和别人走得过近,艾赛亚会非常不高兴,还会凶狠地去瞪对方,但肯泽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出于醋意,还是单纯的占有欲。
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想清楚了,干柴烈火,意乱情迷,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荷尔蒙的躁动能冲散所有理智。直至很久以后,再回顾那个迷乱的晚上,肯泽才明白——
并不是他没有想好,他只是不敢去想。
不敢听到让自己害怕的答案,不敢接受捅破窗户纸后被拒绝的风险,所以还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,走一步看一步,能拖多久就拖多久。
那晚过后,两人的关系更加失控,甚至一发不可收拾。艾赛亚就像尝过荤腥后胃口变得极大的猛兽,他对这种事的热忱让肯泽都吃惊,甚至有些招架不住。艾赛亚是个喜欢挑战和刺激的人,他根本不满足于只在宿舍里荒唐,自习教室,图书馆,厕所隔间,天台,甚至是学院后的树林,他们全都尝试过。有时做到兴头上,激动的艾赛亚也会抱着他说些甜言蜜语,肯泽每次只是一笑了之,他知道欢爱时说的任何话都不能当真——这个道理,还是艾瑟殿下教他懂得的。
肯泽和艾瑟一直都有联系,虽然对方拒绝了他的追随,可他们毕竟是表兄弟,关系比常人肯定要亲密一些。那时艾瑟已经是上流社交圈里出了名的风流皇子,肯泽不知艾瑟是自暴自弃,还是本性如此,他的风流艳史是圈内人最热衷谈论的话题,艾瑟在他面前也从不遮掩,甚至还经常兴致勃勃地和肯泽谈论自己的情人们。
外界都说艾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情人,只有肯泽知道,艾瑟私下是怎么嘲笑讥讽那些迷恋他的贵妇小姐们。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肆意嘲笑的话语,饶是肯泽对艾瑟再忠心,有时也觉得寒心。
后来,大概是床笫之欢已经不能让这位风流的殿下感到满足,他又玩起了“纯情恋爱”的游戏。
这场游戏的另一位主角,是沈家的一位少爷,名叫沈祺然。肯泽也不知道这位在沈家不受宠的落魄少爷是怎么和艾瑟认识的,但不得不说,这位沈少爷找准了艾瑟的软肋,他手写的情信让艾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之后两人就一直维持着书信往来。
虽然艾瑟兴致勃勃,可游戏究竟只是游戏,他经常会把沈祺然寄给他的情信内容念给肯泽听,点评并嘲笑那些写得肉麻兮兮的句子。肯泽有时候也会充当一下信使,把艾瑟写好的回信亲手交到沈祺然手中。每次收到信,少年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都会流溢出纯真的雀跃,这个可怜虫和所有被艾瑟殿下蛊惑的人一样,已经深深沉溺在对方给予的虚幻恋爱中,浑然不知艾瑟只当他是一个随意戏耍的玩物。
我不能像这位沈少爷一样。肯泽想。至少不能在虚假的情感里迷失自己。
虽然艾赛亚和艾瑟不同,肯泽还是心怀警惕,他一直很注意不要让肉/体的欢愉影响到自己理智的判断,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做得很成功,至少那时他以为自己完全没有被影响到,以为自己始终很清醒很冷静——是的,他真的一直这样认为,浑然不知自己的可笑和自以为是。
时间一晃而过,临近学院毕业季,一天晚上他们结束完一场酣战,躺在床上休息时,艾赛亚突然说。
“我听二哥说,他毕业后,会去外星系游历。”
虽然已经知道艾瑟并不是自己亲哥哥,艾赛亚私下里还是会称呼对方为“二哥”,他和艾瑟小时候经常拌嘴互瞧不顺眼,长大后已经不会再这样。尤其在肯泽不再跟随艾瑟后,艾赛亚对艾瑟就更没什么芥蒂了。
“你不会和他去的,对吧?”艾赛亚紧紧盯着肯泽,不放过对方眼底的任何情绪,“他已经不需要你了,不是吗?”
肯泽本想说,如果艾瑟需要,自己还是会第一时间为他鞍前马后,不过去外星系游历这件事,艾瑟的确明说了不准许肯泽跟随,现在艾赛亚问起,肯泽便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艾瑟殿下想要独自行动,我不会跟随他的。”
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,艾赛亚还是十分高兴,他翻身将人压住,又软磨硬泡地缠着肯泽来了一轮,结束后艾赛亚抱着肯泽,等呼吸平复下来,他突然说。
“毕业以后,你来皇宫任职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的护卫团还缺一个首席团长,你来当,怎么样?”
护卫团是直属皇子的武装力量,虽然规模不会太大,却都是皇子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和心腹,能成为这支重要力量的首席团长,就等于成为皇子麾下的头号实权人物,这是一个兼具权力和荣誉的重要职务。
“不。”肯泽立刻就拒绝了,“谢谢殿下的好意,但我已经有了别的打算。”
艾赛亚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,很不高兴地问:“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参军,去前线服役。”
“不行!”艾赛亚立刻打断他,“一毕业就去前线的人,都是没有别的门路,只能险中求富贵,你家世背景人脉门路哪个差了?上赶着去前线当炮灰是活腻了吗!”
“隔壁班的邵行也要去的,”肯泽冷静道,“他的家世背景可不比我差。”
“他是脑子被野猪踢了!”提到这个艾赛亚更来气了,三年前他和邵行不打不相识,后来两人的关系竟渐渐变得不错,艾赛亚挺欣赏邵行那种特立独行的做派,但他没想到邵行竟如此意气用事,不过是被人说了几句“如果你没有个当中将的爹根本什么都不是!”,就一意孤行要去前线参军。
邵行脑子抽风艾赛亚管不着,肯泽居然也想学这一套,艾赛亚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:“你想都别想,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!”
肯泽沉默了一下,平静地开口。
“殿下,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报考莫利亚学院吗?”他说,“因为我一直都想成为一名军人,我不愿在王都安逸享乐,我想去战场上实现自己的价值。”
如果父亲没有将艾瑟殿下嘱托给他,这就是肯泽原本最想走上的道路。现在他已经自由了,他拥有了选择权,自然首选就是去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艾赛亚沉默了,良久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。
“我就是对你太好了。”他闷闷不乐地嘟囔着,在肯泽肩头狠狠咬了一口,“换了别人敢忤逆我试试,直接拖去砍头。”
这就是允许的意思了,肯泽笑着摸了摸那个人的头,像是在抚摸一只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巨型犬。
“谢谢殿下。”
“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殿下!我允许你直呼我名。”
“嗯。”肯泽笑了,“谢谢你,艾赛亚。”
命运的转折,发生在临行前的一个夜晚。
那时肯泽已经收拾好了行装,只等着三天后去军部报道,晚上父亲和母亲出门赴宴,肯泽一个人待在书房看书,突然仆人来报,说艾瑟殿下来访。
“快请他进来。”
肯泽刚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,艾瑟就冲进来了。
艾瑟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和仪态,肯泽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,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。果然,面色苍白的艾瑟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,紧紧抓住他的手,用力到像是濒死的人牢牢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肯泽,你要帮帮我。”他神情惊惶,语无伦次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“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,但我相信你。你要帮帮我,没有人能帮我,我只能相信你了肯泽!”
“殿下,您先冷静下来,有话慢慢说。”肯泽不停地安抚着对方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可艾瑟始终说不到点子上,他像是想说却说不出来,最后急躁地开始用脑袋撞墙,肯泽吓了一跳,拼命拦住他:“好好,我不问了,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,殿下?”
艾瑟终于停了下来,他站在原地,瑟瑟发抖了好久,在肯泽又一次不安地追问时,男人突然抬起头,用一种复杂而诡异的目光盯着他。
“打开你的精神识海。”男人哑声道。
肯泽愣了一下,精神识海是不能轻易对人敞开的,这就像自己亲手剖开胸膛,把最柔软脆弱的心脏暴露给对方,如果对方蓄意使坏,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,必死无疑。
“我不是要你的命。”艾瑟突然哽咽起来,他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,平时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骄傲全都顾不上了,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犬,只会在惊慌失措中无助的抽泣,“我、我从没想过害你,对不起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需要有人知道我到底经历什么,肯泽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你别恨我,别抛弃我!我真的别无选择……我能求助的人只有你了!”
肯泽看着艾瑟,静默了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里,他想了很多事情,想到父亲十几年来耳提面命的训导,想到艾瑟丧生在特罗号星船上的父母。忠诚是米特家族的传统,是镌刻在每个族人骨血中的本能,他们不会拒绝自己的主人,他们会誓死效忠自己的主人。也许这是一种愚忠,但这种忠诚早已成为肯泽的信仰,眼下艾瑟明显遇到了大麻烦,如果自己袖手旁观,且不说艾瑟是否会善罢甘休,在自己余下的人生里,他必然会日日受到良心的谴责,一辈子都无法释怀。
“好。”
肯泽微微闭上双眼,敞开了精神识海,向自己的主人伸出手:“你接下来要怎么做,殿下?”
他听到艾瑟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,那个人迫不及待地奔到他面前,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。肯泽只觉得头皮一麻,一个奇怪的东西顺着精神力的传输投入他的精神识海,它落到他精神识海中央的孤岛上,那是一个黑色椭圆的东西,还一颤一颤地抖动着,像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。
艾瑟松开了手,肯泽睁开眼睛,疑惑地看着他。目光相对的瞬间,无数信息和记忆画面迎面而来,艾瑟想要诉说的一切都传递到了他的脑中,肯泽陡然睁大了眼睛,震惊地看着艾瑟,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个词。
“……虫族?”
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。
明白了为什么艾瑟会如此惊慌绝望,为什么会哭着和自己道歉,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,才能让自己知晓他的处境。
艾瑟掉入了一个陷阱,成为了虫族的寄生者,他苦苦挣扎,却没人听得到他的呐喊。为了脱困,他选择了忠心耿耿的自己,他必须把自己也拉入这个深渊,哪怕两人最终都会被吞没毁灭,但至少他可以向自己倾述他的痛苦和恐惧,哪怕是死,也有了作伴的人。
肯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。他想,大概很多人生的转折点都是这样。
这本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夜晚,他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人,有着最寻常不过的梦想,过着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人生。可当命运的巨轮突然发生了偏转,谁都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,直至淹没在人生的谷底。
听到肯泽不再随军队奔赴前线的消息,艾赛亚第一时间就召见了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们如此相熟,艾赛亚和他见面的地点不在会客厅,而是像儿时一样,拉他在寝室里叙谈,“莫非你改变主意,想当我的首席团长了?”
看着对方含笑的眼眸,肯泽沉默了许久,缓缓道。
“我要跟随艾瑟殿下,同他一起去外星系游历。”
“什么?”一开始艾赛亚以为这是开玩笑,但看到肯泽表情严肃,不像是说笑,他才慢慢敛去笑意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。”
“要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艾赛亚的表情很可怕,投来的目光锐利宛如刀子,肯泽坦然地与他对视,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脸,一点细节都不想漏过,毕竟就此一别,下次再见面,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
也或许,他们永远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。
“为什么。”艾赛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他死死盯着肯泽,额头暴出青筋,“他明明说了不再需要你,你还上赶着去找他,你是他的狗吗?!你贱不贱啊!”
“艾瑟殿下改变主意了。”肯泽平静道,“他需要我,所以我要跟随他。”
艾赛亚握紧了拳头,下一秒霍然起身,要朝门口走:“我去和二哥说,你必须留下来!我不信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!”
“艾瑟殿下不会改变主意的,我也不会。”肯泽没有去拦他,只是低垂目光望着地面,“艾瑟殿下是我的主人,他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,而且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“我已经接受了艾瑟殿下的任命,以后就是他护卫团的首席团长了。”
已走到门口的艾赛亚脚步一顿,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诡异,安静得可怕。
良久,肯泽听到那人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,下一秒,他的衣领被猛地拽起,对上艾赛亚阴沉冰冷的目光。
“你的梦想呢?”他的声音很轻,落在肯泽耳中,却如千钧般沉重,“你的抱负呢?你想要实现的自我价值呢?”
肯泽没有说话,一直沉默。
艾赛亚盯着他很久很久,突然慢慢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古怪的笑。
“全他妈是借口,是用来糊弄我的借口。”他猛地用力一推,肯泽被推得朝后踉跄,摔坐在地上,艾赛亚仰头大笑起来,他笑得很大声,也笑得很用力,细听之下竟有一丝哭音。
“我到底图什么?我他妈到底在做什么?我好声好气求你不行,他招招手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,那我呢?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!!你是不是一直在把我当傻子玩?!”他越说越气愤,越说越暴怒,直接扬手往门口一指。
“你给我滚。现在就滚!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!”
肯泽从地上站起来,他整理好自己被弄皱的衣服,向艾赛亚恭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将手搭上门把手时,他听到身后传来艾赛亚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“肯泽!”那个人完全气疯了,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干脆,现在才反应过来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不知好歹!我告诉你,你这次要是真走了,咱俩就完了!”他恶狠狠地重复着,“咱俩就彻底完了!结束了!”
肯泽要开门的动作停住,半晌,他转过头。
他看到了艾赛亚眼中的愤怒,也看到了他眼里的紧张和孤注一掷。事到如今,这个人似乎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和幻想,肯泽突然意识到,自己在艾赛亚心中的分量,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重得多。
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现在的他,根本配不上这份“信任”和“重视”。
“结束?”肯泽轻轻笑了笑,他心中怅然,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我们,什么时候开始过吗?”
作者有话要说:我不仅爱年下,我还爱狗血,我这个女人可怕得很(狗头)
PS:这一对最后能HE,真得感谢然然大宝贝啊(战术后仰)
明天就是最后一章!
感谢肖星星呀小天使的投雷!感谢MikyoOAO小天使的浅水炸弹!!么么哒!(m.看书小说)更新最快,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!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bqgiv.cc。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bqgiv.cc
CP:艾赛亚(攻方)x肯泽(受方)
肯泽真的没有想到,艾赛亚会来莫利亚学院找他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,他上完户外射击课,和朋友们随着人流往回走,兜里的智能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一条艾赛亚发来的消息。
“回头。”
肯泽愣了一下,立刻回头望去,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人群中一晃而过,钻入了旁边的草丛,快得像吹过的一阵风。
肯泽立刻和身边的朋友打了个招呼,拔腿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跑去。那片草丛往后拐是学院的一片小树林,他越走越深,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枪械射击不适合你,你还是练剑时的样子最好看。”
肯泽抬起头,看到那个人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,对方摘下用来伪装的帽子和墨镜,露出俊美帅气的容颜,冲站在树下的他粲然一笑。
“嗨,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”
“艾赛亚殿下。”肯泽立刻露出了笑容,“你回来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比起之前的冷落,最近艾赛亚和他联络得十分频繁,几乎每天都会视频通话,仿佛回到了两人关系最密切的那段时间。但他没有告诉肯泽自己返回王都的时间,现在突然出现,的确是一个意外之喜。
艾赛亚往树下一跃,乘着风轻松地落到肯泽面前。现在的艾赛亚已经快十五岁了,成长为少年的他身高早已抽条不少,都快赶上肯泽了。他甩着手里的墨镜,得意地冲肯泽笑。
“我是今天中午回来的。”
肯泽微微一愣,现在也才下午两点多,难道艾赛亚一回王都就跑来找他了?
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少年满不在乎道:“我在寝宫待得无聊,就来看看你。”
肯泽之后还要上课,所以这次见面的时间很短,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分开了。
第二天,肯泽又在学院里见到了艾赛亚。
具体来说,是在教室里见到了他。
老师微笑着向目瞪口呆的全班同学介绍道:“艾赛亚殿下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,从今天起,他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,大家欢迎!”
没人鼓掌,因为所有人都傻了,震惊得回不过神。艾赛亚也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,他漫不经心地冲众人点点头,眼睛一直盯着坐在下面的肯泽,勾起唇角:“大家好,我是艾赛亚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“三皇子殿下来我们学院就读”的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莫利亚学院,引发了极大的轰动,课间的时候无数人跑来围观偷看,几乎日日如此,艾赛亚烦不胜烦,一下课就让肯泽带着他出去避风头。
“上学真无聊。”新鲜期过去后,艾赛亚就开始抱怨,“这些课程也很烦人,你跑来这种军校上学到底图什么?来找虐吗?”
肯泽听这位皇子殿下嘟嘟囔囔抱怨了大半年,但升学考试的时候,对方还是认认真真准备了,并顺利通过考试,和他一起升到了二年级。
“上学真无聊。”那个人还是一年前的那番话,甚至抱怨得更厉害,“这里的课程真垃圾,教出来的学生也垃圾,帝国的未来交给这么一群人迟早要完蛋。”完全没有意识把他和肯泽都一并骂进去了。
其实肯泽理解艾赛亚的心情,毕竟这个人真的很聪明,通识课程根本难不住他,而实践体能课,也没人敢难为他,这位高傲的皇子殿下在学院里完全横着走,毫无挑战难度,自然会觉得无聊。
很快,肯泽就不这样想了——他们在一堂搏击对抗课里,遇到了邵行。
邵行这种学院风云人物,艾赛亚自然也是听说过的,立刻傲慢地指名道姓,说要单挑邵行。
三分钟后,艾赛亚被邵行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到了地上,背上的淤青过了一个多周才消下去。
“他是不是有病!”肯泽在宿舍帮艾赛亚涂药时,听到对方疼得边嘶冷气,边破口大骂,“他不知道我是皇子吗?居然还敢下那么重的手!他是不是活腻了!!”
肯泽心想,明眼人都看得出邵行其实放水了,否则你一条胳膊已经废了。
“他们说得没错,邵行这家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!又死板又僵硬,一点都不懂变通!这种性格以后进了军政界迟早被坑死,哼,我赌他以后最多当个上校,这就到头了!”
肯泽很久没见艾赛亚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少年立刻不干了,气呼呼地转过头。
“你笑什么笑……”
他转头的动作很突然,肯泽正好身体前倾要去拿药瓶,两人的嘴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,齐齐一愣。
肯泽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抽什么风,竟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,轻舔了一下艾赛亚的唇瓣。
当然,他很快就反应过来,脸色骤变,立刻拉开距离:“抱歉!殿下,我不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。
因为艾赛亚猛地将他拽回来,扳起他的下巴,狠狠吻了上来。
肯泽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但事情的确变成了这个样子。
莫利亚学院可住宿可走读,肯泽原来是走读生,艾赛亚转学过来后,软磨硬泡让他和自己一起住宿,所以升上二年级后,肯泽也办理了住宿,和艾赛亚一起住在双人宿舍里。
人前他们依旧是形影不离的挚友,或者说是主仆,可回了宿舍,他们的关系就混乱起来。有过了第一次的亲吻,后面就有了无数次,肯泽觉得艾赛亚像是变了个人,平时越发黏人和任性,在亲热时却十分强势和霸道,随着时间的推移,艾赛亚对他的索求越来越变本加厉,从单纯的亲吻变成不单纯的抚摸,后来甚至发展成艾赛亚根本不准肯泽自己解决,硬要两人“互帮互助”,用手纾解彼此的欲/望。
肯泽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,也曾严肃地表示不能再这样胡来,可艾赛亚太了解他了,这个人和他相识七年,对他性格的弱点了如指掌,他总有办法让肯泽心软,而肯泽也习惯了像对待弟弟一样宠着艾赛亚,底线就这样一点点被蚕食,在艾赛亚满十八岁的那个晚上,他们终于越过最后一道界线,做了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。
其实当时肯泽还没完全想好,他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。他们并非恋人,却比恋人还亲密,有时他和别人走得过近,艾赛亚会非常不高兴,还会凶狠地去瞪对方,但肯泽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出于醋意,还是单纯的占有欲。
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想清楚了,干柴烈火,意乱情迷,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荷尔蒙的躁动能冲散所有理智。直至很久以后,再回顾那个迷乱的晚上,肯泽才明白——
并不是他没有想好,他只是不敢去想。
不敢听到让自己害怕的答案,不敢接受捅破窗户纸后被拒绝的风险,所以还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,走一步看一步,能拖多久就拖多久。
那晚过后,两人的关系更加失控,甚至一发不可收拾。艾赛亚就像尝过荤腥后胃口变得极大的猛兽,他对这种事的热忱让肯泽都吃惊,甚至有些招架不住。艾赛亚是个喜欢挑战和刺激的人,他根本不满足于只在宿舍里荒唐,自习教室,图书馆,厕所隔间,天台,甚至是学院后的树林,他们全都尝试过。有时做到兴头上,激动的艾赛亚也会抱着他说些甜言蜜语,肯泽每次只是一笑了之,他知道欢爱时说的任何话都不能当真——这个道理,还是艾瑟殿下教他懂得的。
肯泽和艾瑟一直都有联系,虽然对方拒绝了他的追随,可他们毕竟是表兄弟,关系比常人肯定要亲密一些。那时艾瑟已经是上流社交圈里出了名的风流皇子,肯泽不知艾瑟是自暴自弃,还是本性如此,他的风流艳史是圈内人最热衷谈论的话题,艾瑟在他面前也从不遮掩,甚至还经常兴致勃勃地和肯泽谈论自己的情人们。
外界都说艾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情人,只有肯泽知道,艾瑟私下是怎么嘲笑讥讽那些迷恋他的贵妇小姐们。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肆意嘲笑的话语,饶是肯泽对艾瑟再忠心,有时也觉得寒心。
后来,大概是床笫之欢已经不能让这位风流的殿下感到满足,他又玩起了“纯情恋爱”的游戏。
这场游戏的另一位主角,是沈家的一位少爷,名叫沈祺然。肯泽也不知道这位在沈家不受宠的落魄少爷是怎么和艾瑟认识的,但不得不说,这位沈少爷找准了艾瑟的软肋,他手写的情信让艾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之后两人就一直维持着书信往来。
虽然艾瑟兴致勃勃,可游戏究竟只是游戏,他经常会把沈祺然寄给他的情信内容念给肯泽听,点评并嘲笑那些写得肉麻兮兮的句子。肯泽有时候也会充当一下信使,把艾瑟写好的回信亲手交到沈祺然手中。每次收到信,少年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都会流溢出纯真的雀跃,这个可怜虫和所有被艾瑟殿下蛊惑的人一样,已经深深沉溺在对方给予的虚幻恋爱中,浑然不知艾瑟只当他是一个随意戏耍的玩物。
我不能像这位沈少爷一样。肯泽想。至少不能在虚假的情感里迷失自己。
虽然艾赛亚和艾瑟不同,肯泽还是心怀警惕,他一直很注意不要让肉/体的欢愉影响到自己理智的判断,这方面他觉得自己做得很成功,至少那时他以为自己完全没有被影响到,以为自己始终很清醒很冷静——是的,他真的一直这样认为,浑然不知自己的可笑和自以为是。
时间一晃而过,临近学院毕业季,一天晚上他们结束完一场酣战,躺在床上休息时,艾赛亚突然说。
“我听二哥说,他毕业后,会去外星系游历。”
虽然已经知道艾瑟并不是自己亲哥哥,艾赛亚私下里还是会称呼对方为“二哥”,他和艾瑟小时候经常拌嘴互瞧不顺眼,长大后已经不会再这样。尤其在肯泽不再跟随艾瑟后,艾赛亚对艾瑟就更没什么芥蒂了。
“你不会和他去的,对吧?”艾赛亚紧紧盯着肯泽,不放过对方眼底的任何情绪,“他已经不需要你了,不是吗?”
肯泽本想说,如果艾瑟需要,自己还是会第一时间为他鞍前马后,不过去外星系游历这件事,艾瑟的确明说了不准许肯泽跟随,现在艾赛亚问起,肯泽便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艾瑟殿下想要独自行动,我不会跟随他的。”
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,艾赛亚还是十分高兴,他翻身将人压住,又软磨硬泡地缠着肯泽来了一轮,结束后艾赛亚抱着肯泽,等呼吸平复下来,他突然说。
“毕业以后,你来皇宫任职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的护卫团还缺一个首席团长,你来当,怎么样?”
护卫团是直属皇子的武装力量,虽然规模不会太大,却都是皇子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和心腹,能成为这支重要力量的首席团长,就等于成为皇子麾下的头号实权人物,这是一个兼具权力和荣誉的重要职务。
“不。”肯泽立刻就拒绝了,“谢谢殿下的好意,但我已经有了别的打算。”
艾赛亚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,很不高兴地问:“什么打算?”
“我想参军,去前线服役。”
“不行!”艾赛亚立刻打断他,“一毕业就去前线的人,都是没有别的门路,只能险中求富贵,你家世背景人脉门路哪个差了?上赶着去前线当炮灰是活腻了吗!”
“隔壁班的邵行也要去的,”肯泽冷静道,“他的家世背景可不比我差。”
“他是脑子被野猪踢了!”提到这个艾赛亚更来气了,三年前他和邵行不打不相识,后来两人的关系竟渐渐变得不错,艾赛亚挺欣赏邵行那种特立独行的做派,但他没想到邵行竟如此意气用事,不过是被人说了几句“如果你没有个当中将的爹根本什么都不是!”,就一意孤行要去前线参军。
邵行脑子抽风艾赛亚管不着,肯泽居然也想学这一套,艾赛亚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:“你想都别想,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!”
肯泽沉默了一下,平静地开口。
“殿下,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报考莫利亚学院吗?”他说,“因为我一直都想成为一名军人,我不愿在王都安逸享乐,我想去战场上实现自己的价值。”
如果父亲没有将艾瑟殿下嘱托给他,这就是肯泽原本最想走上的道路。现在他已经自由了,他拥有了选择权,自然首选就是去实现自己的梦想。
艾赛亚沉默了,良久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哼了一声。
“我就是对你太好了。”他闷闷不乐地嘟囔着,在肯泽肩头狠狠咬了一口,“换了别人敢忤逆我试试,直接拖去砍头。”
这就是允许的意思了,肯泽笑着摸了摸那个人的头,像是在抚摸一只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巨型犬。
“谢谢殿下。”
“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殿下!我允许你直呼我名。”
“嗯。”肯泽笑了,“谢谢你,艾赛亚。”
命运的转折,发生在临行前的一个夜晚。
那时肯泽已经收拾好了行装,只等着三天后去军部报道,晚上父亲和母亲出门赴宴,肯泽一个人待在书房看书,突然仆人来报,说艾瑟殿下来访。
“快请他进来。”
肯泽刚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,艾瑟就冲进来了。
艾瑟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和仪态,肯泽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,心里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。果然,面色苍白的艾瑟跌跌撞撞地跑到他面前,紧紧抓住他的手,用力到像是濒死的人牢牢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肯泽,你要帮帮我。”他神情惊惶,语无伦次,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“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,但我相信你。你要帮帮我,没有人能帮我,我只能相信你了肯泽!”
“殿下,您先冷静下来,有话慢慢说。”肯泽不停地安抚着对方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可艾瑟始终说不到点子上,他像是想说却说不出来,最后急躁地开始用脑袋撞墙,肯泽吓了一跳,拼命拦住他:“好好,我不问了,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,殿下?”
艾瑟终于停了下来,他站在原地,瑟瑟发抖了好久,在肯泽又一次不安地追问时,男人突然抬起头,用一种复杂而诡异的目光盯着他。
“打开你的精神识海。”男人哑声道。
肯泽愣了一下,精神识海是不能轻易对人敞开的,这就像自己亲手剖开胸膛,把最柔软脆弱的心脏暴露给对方,如果对方蓄意使坏,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,必死无疑。
“我不是要你的命。”艾瑟突然哽咽起来,他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,平时高高在上的自尊和骄傲全都顾不上了,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犬,只会在惊慌失措中无助的抽泣,“我、我从没想过害你,对不起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需要有人知道我到底经历什么,肯泽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你别恨我,别抛弃我!我真的别无选择……我能求助的人只有你了!”
肯泽看着艾瑟,静默了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里,他想了很多事情,想到父亲十几年来耳提面命的训导,想到艾瑟丧生在特罗号星船上的父母。忠诚是米特家族的传统,是镌刻在每个族人骨血中的本能,他们不会拒绝自己的主人,他们会誓死效忠自己的主人。也许这是一种愚忠,但这种忠诚早已成为肯泽的信仰,眼下艾瑟明显遇到了大麻烦,如果自己袖手旁观,且不说艾瑟是否会善罢甘休,在自己余下的人生里,他必然会日日受到良心的谴责,一辈子都无法释怀。
“好。”
肯泽微微闭上双眼,敞开了精神识海,向自己的主人伸出手:“你接下来要怎么做,殿下?”
他听到艾瑟发出喜极而泣的呜咽,那个人迫不及待地奔到他面前,将手掌覆上他的额头。肯泽只觉得头皮一麻,一个奇怪的东西顺着精神力的传输投入他的精神识海,它落到他精神识海中央的孤岛上,那是一个黑色椭圆的东西,还一颤一颤地抖动着,像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。
艾瑟松开了手,肯泽睁开眼睛,疑惑地看着他。目光相对的瞬间,无数信息和记忆画面迎面而来,艾瑟想要诉说的一切都传递到了他的脑中,肯泽陡然睁大了眼睛,震惊地看着艾瑟,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个词。
“……虫族?”
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。
明白了为什么艾瑟会如此惊慌绝望,为什么会哭着和自己道歉,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,才能让自己知晓他的处境。
艾瑟掉入了一个陷阱,成为了虫族的寄生者,他苦苦挣扎,却没人听得到他的呐喊。为了脱困,他选择了忠心耿耿的自己,他必须把自己也拉入这个深渊,哪怕两人最终都会被吞没毁灭,但至少他可以向自己倾述他的痛苦和恐惧,哪怕是死,也有了作伴的人。
肯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。他想,大概很多人生的转折点都是这样。
这本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夜晚,他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人,有着最寻常不过的梦想,过着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人生。可当命运的巨轮突然发生了偏转,谁都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,直至淹没在人生的谷底。
听到肯泽不再随军队奔赴前线的消息,艾赛亚第一时间就召见了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们如此相熟,艾赛亚和他见面的地点不在会客厅,而是像儿时一样,拉他在寝室里叙谈,“莫非你改变主意,想当我的首席团长了?”
看着对方含笑的眼眸,肯泽沉默了许久,缓缓道。
“我要跟随艾瑟殿下,同他一起去外星系游历。”
“什么?”一开始艾赛亚以为这是开玩笑,但看到肯泽表情严肃,不像是说笑,他才慢慢敛去笑意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。”
“要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艾赛亚的表情很可怕,投来的目光锐利宛如刀子,肯泽坦然地与他对视,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张脸,一点细节都不想漏过,毕竟就此一别,下次再见面,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
也或许,他们永远不会有再见面的时候。
“为什么。”艾赛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他死死盯着肯泽,额头暴出青筋,“他明明说了不再需要你,你还上赶着去找他,你是他的狗吗?!你贱不贱啊!”
“艾瑟殿下改变主意了。”肯泽平静道,“他需要我,所以我要跟随他。”
艾赛亚握紧了拳头,下一秒霍然起身,要朝门口走:“我去和二哥说,你必须留下来!我不信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!”
“艾瑟殿下不会改变主意的,我也不会。”肯泽没有去拦他,只是低垂目光望着地面,“艾瑟殿下是我的主人,他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,而且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“我已经接受了艾瑟殿下的任命,以后就是他护卫团的首席团长了。”
已走到门口的艾赛亚脚步一顿,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诡异,安静得可怕。
良久,肯泽听到那人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,下一秒,他的衣领被猛地拽起,对上艾赛亚阴沉冰冷的目光。
“你的梦想呢?”他的声音很轻,落在肯泽耳中,却如千钧般沉重,“你的抱负呢?你想要实现的自我价值呢?”
肯泽没有说话,一直沉默。
艾赛亚盯着他很久很久,突然慢慢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古怪的笑。
“全他妈是借口,是用来糊弄我的借口。”他猛地用力一推,肯泽被推得朝后踉跄,摔坐在地上,艾赛亚仰头大笑起来,他笑得很大声,也笑得很用力,细听之下竟有一丝哭音。
“我到底图什么?我他妈到底在做什么?我好声好气求你不行,他招招手你就什么都顾不上了,那我呢?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!!你是不是一直在把我当傻子玩?!”他越说越气愤,越说越暴怒,直接扬手往门口一指。
“你给我滚。现在就滚!我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你!”
肯泽从地上站起来,他整理好自己被弄皱的衣服,向艾赛亚恭敬地行了一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将手搭上门把手时,他听到身后传来艾赛亚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“肯泽!”那个人完全气疯了,可能是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干脆,现在才反应过来,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不知好歹!我告诉你,你这次要是真走了,咱俩就完了!”他恶狠狠地重复着,“咱俩就彻底完了!结束了!”
肯泽要开门的动作停住,半晌,他转过头。
他看到了艾赛亚眼中的愤怒,也看到了他眼里的紧张和孤注一掷。事到如今,这个人似乎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和幻想,肯泽突然意识到,自己在艾赛亚心中的分量,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重得多。
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现在的他,根本配不上这份“信任”和“重视”。
“结束?”肯泽轻轻笑了笑,他心中怅然,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我们,什么时候开始过吗?”
作者有话要说:我不仅爱年下,我还爱狗血,我这个女人可怕得很(狗头)
PS:这一对最后能HE,真得感谢然然大宝贝啊(战术后仰)
明天就是最后一章!
感谢肖星星呀小天使的投雷!感谢MikyoOAO小天使的浅水炸弹!!么么哒!(m.看书小说)更新最快,小哥哥小姐姐记得收藏哦!
请收藏本站:https://www.bqgiv.cc。笔趣阁手机版:https://m.bqgiv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