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:元帅府踏白
当今太上皇赵佶,他相信自己是天上神仙转世,顾自称“教主道君皇帝”。此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,千古之下那一手“瘦金体”,能与其比肩的人少之又少。这种人若非做了皇帝,说不定会是古往今来的一个风流人物。但他偏偏生在帝王家,偏偏还继承了大统。于是在赵佶在位的二十五年里,繁花锦绣的大宋朝被其折腾的千疮百孔。
赵佶共有三十二个儿子,太子为长子赵桓,康王赵构排行第九。赵构,博学强记,更天生一副好臂力,能开一石五的硬弓,射术相当不错,这在诸多王子中属于异类。只可惜,仅凭这个并不能让其多受道君皇帝的宠爱。
宣和七年金人初次进逼汴梁之时,赵佶无奈传位给太子赵桓,也就是当今圣上。赵构曾经前往金营充当人质,后来因为表现过于得体,被金人认为是假皇族,所以要求朝廷换人为质。于是朝廷用老五赵枢将老九赵构换了回来。
赵构死里逃生没多久,前些时又被朝廷命令出使金国。赵构明知此去凶多吉少,但也不敢抗旨。一路行到磁州,被磁州知府宗泽拦下,宗泽给他配了一百名护卫,以及诸多随从,保护其回汴梁。赵构离开磁州的府衙,既不敢北上去金国,也不敢抗旨回汴梁。犹豫耽搁了好久,终于在路上遇到了金兵。
那些金兵是斡离不手下的铁卫,是专门南下催促宋国使节上路的。他们发现赵构抗旨拒绝北上,索性决定强掳这个皇子。赵构颠沛流离一路向南,那带队的浦察永明则因一路上从未吃过败仗,带了小队人马孤军深入紧追不舍。
这些是薛鹤、汤怀用了几天时间打探到的消息。若非薛鹤与相州府衙里的几个幕僚相熟,他们这些底层小卒,可搞不清皇帝老子有多少个儿子,每个儿子又是谁。
岳飞这边立功后,尽管上头还无委任,但新兵大营的军士大多都为他马首是瞻。而花了家里百两银子,才弄到新兵营第三大队队长位置的王贵,对此表现出强烈不满。出身富户的他,平日里自有一批人是依附在周围的,第三大队和岳飞周围的军士的矛盾日益显现。在食堂和操练时,打了不止一两架。
“那王贵以为这里汤阴县?让我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徐庆好气又好笑。
岳飞却摆手制止徐庆,更要求姚政他们约束士兵不要惹事。“汤怀,你也是汤阴人,你去找王贵谈一谈。”他吩咐道。
康王赵构来到安阳后,并未深居简出,而是在相州坊间访查民情,岳飞作为贴身侍从护卫左右。这个王爷平易近人,在人前不摆架子。甚至私下摆了酒席宴请岳飞、徐庆、姚政,以感谢他们在铁犁镇一路的护卫。
徐庆等人从未受过如此礼遇,相继都有了醉意。赵构把他们安排在卫士房休息,单独叫了岳飞到后院。这个王爷的酒量竟然比徐庆姚政还好,但岳飞已不再惊讶,这几日的相处,他已感受到太多惊奇的事。皇家贵胄,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够揣摩的。
赵构走到书房门前,忽然停步回望空中的明月。“岳飞,我在汴京时,王府比此地大上十多倍,却从未欣赏过如此平静的月色。”他招了招手,让岳飞和他一起坐到石阶来,“今天我能请你们几个来此,就不准备把自己当王爷,你放松些就是。”
岳飞恭敬一礼,小心地坐在赵构身边。
“我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说的话,大宋尚可一战,未到最后不可丧失希望。”赵构低声道:“我从磁州一路过来,很清楚各地百姓都渴求一战。但金人声势浩大,此次在白狼坡,你也看到,三十骑金兵就杀散了我们五百人。”
“这是山贼未受训练,若是受过历练,战局定会不同。”岳飞小声反驳,“就那吉青带来的三百人,在安阳大营给我半年时间,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。”
“但时不我待,我们哪里来时间训练新兵?”赵构反问。
岳飞无言以对,这是句实话,几年前他从新兵营奔赴辽国,只用了不到三个月。而今,若真要前往汴梁勤王,新征召的军士又有多少时间训练?
赵构道:“若我折寿十年,可让我军中多出十个岳飞,那是天佑我大宋。只可惜,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岳飞赶紧起身道:“殿下……岳飞惶恐。”
“坐。”赵构指了指台阶,慢慢道,“这几日,我打听了你一下。你虽没有什么军职,但已是老兵。几年前在燕云就立下战功,在枢密院杀死梁桂。此次更在国家危难之时,毅然携剑从戎。像你这样的人我要重用。眼下有两条路,一我给你个军职,你在中军作为我的护卫统领。在我手边打仗机会不多,但日后在这个天下,我能发挥多大力量,都有你一席之地。”岳飞浓眉一扬,赵构又道:“或是,我让你随刘浩军前听用。但你在军中并无资历,最多只能让你带个百八十人。战事激烈,之前连种师中、王禀、杨可世这般的宿将尚且战死于军中,你千万要小心。”
若为中军护卫,打仗机会不多?岳飞有些不明白,难道中军就不打仗了?我们就这么点人,还要分散兵力吗?
“这几日,大名府、信德的兵马都会在我们安阳大营聚集,随后将有很多事发生。”赵构见岳飞低头不语,微笑道,“你是想领兵打仗,对吧?”
“殿下你是了解我的。飞,行伍贱吏出身,为了清除金狗,才离乡从军。若能让我上第一线,我不在乎带多少兵。而且……”岳飞略作停顿,仰起头道,“只要我能打胜仗,能带的兵一定会越来越多!”
“这是老实话。”赵构微笑道,“如此,我明日就命刘浩让你带兵。但是岳飞……没你在身边,孤王会不习惯啊。”他眼中射出一些感激之情,毕竟在离开汴梁后,有岳飞在身边的日子,是他感到最安全也是最平静的几天。
岳飞并没察觉出对方自称的变化,诚恳地说道:“岳飞愿为殿下肝脑涂地。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赵构拍了拍岳飞的肩膀,低声道:“天下重任在肩。”
次日,军中公布消息,康王赵构被朝廷任命为兵马大元帅,在安阳建元帅府。相州知府汪伯彦,河间知府黄潜善、磁州知府宗泽皆入幕府。赵构传令安阳大军即日向大名府开拔,并要求各州县的兵马,在十二月十七之后,次年正月三十之前,到大名府与其会合。各路人马组成五军,安阳大营的刘浩被任命为前军统制,岳飞被安排为前军踏白使,指挥一支踏白队。
刘浩告知岳飞可以组织旧部建立踏白队,但人数不能超过两百。而赵构补足了他一百匹战马,这样岳飞的踏白队就成了一支骑兵队。
岳飞将包裹里一副白色战袍的铁甲取出,郑重地穿戴整齐。汤怀发现这套袍甲不仅有多处血污,还有好几处处补丁,但不敢发问。
“这是一位故人相赠,我想是时候建功立业了!”岳飞对他们解释道。
踏白使,负责前方战事侦查,其主要工作包括地形勘察、军情搜集、战报传递。他们活跃于军队先锋之前,是最靠近第一线的人。但岳飞不明白的是,大军为何要前往东面的大名府,要解汴梁之围明明该南下才对。徐庆、汤怀等人虽都心存疑惑,但弟兄几个只要能聚在岳飞身边就够,并不考虑更多的事。
岳飞有在并州前线踏白的经验,给弟兄制定了一套,非常有专业的训练。小从情报收集,陷阱布置,大到地形勘测,战局观察。他甚至找高手来给弟兄们补习了女真话。
“所谓踏白,语言、地形、天时、军情、大势、任务,六点缺一不可。而军情,又分编制、敌酋、装备、粮草、目的,五大要点。”岳飞坐于诸弟兄前,将自己摸索的套路一一开讲。“兵书说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。要做到知彼,最依赖的就是踏白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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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佶共有三十二个儿子,太子为长子赵桓,康王赵构排行第九。赵构,博学强记,更天生一副好臂力,能开一石五的硬弓,射术相当不错,这在诸多王子中属于异类。只可惜,仅凭这个并不能让其多受道君皇帝的宠爱。
宣和七年金人初次进逼汴梁之时,赵佶无奈传位给太子赵桓,也就是当今圣上。赵构曾经前往金营充当人质,后来因为表现过于得体,被金人认为是假皇族,所以要求朝廷换人为质。于是朝廷用老五赵枢将老九赵构换了回来。
赵构死里逃生没多久,前些时又被朝廷命令出使金国。赵构明知此去凶多吉少,但也不敢抗旨。一路行到磁州,被磁州知府宗泽拦下,宗泽给他配了一百名护卫,以及诸多随从,保护其回汴梁。赵构离开磁州的府衙,既不敢北上去金国,也不敢抗旨回汴梁。犹豫耽搁了好久,终于在路上遇到了金兵。
那些金兵是斡离不手下的铁卫,是专门南下催促宋国使节上路的。他们发现赵构抗旨拒绝北上,索性决定强掳这个皇子。赵构颠沛流离一路向南,那带队的浦察永明则因一路上从未吃过败仗,带了小队人马孤军深入紧追不舍。
这些是薛鹤、汤怀用了几天时间打探到的消息。若非薛鹤与相州府衙里的几个幕僚相熟,他们这些底层小卒,可搞不清皇帝老子有多少个儿子,每个儿子又是谁。
岳飞这边立功后,尽管上头还无委任,但新兵大营的军士大多都为他马首是瞻。而花了家里百两银子,才弄到新兵营第三大队队长位置的王贵,对此表现出强烈不满。出身富户的他,平日里自有一批人是依附在周围的,第三大队和岳飞周围的军士的矛盾日益显现。在食堂和操练时,打了不止一两架。
“那王贵以为这里汤阴县?让我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徐庆好气又好笑。
岳飞却摆手制止徐庆,更要求姚政他们约束士兵不要惹事。“汤怀,你也是汤阴人,你去找王贵谈一谈。”他吩咐道。
康王赵构来到安阳后,并未深居简出,而是在相州坊间访查民情,岳飞作为贴身侍从护卫左右。这个王爷平易近人,在人前不摆架子。甚至私下摆了酒席宴请岳飞、徐庆、姚政,以感谢他们在铁犁镇一路的护卫。
徐庆等人从未受过如此礼遇,相继都有了醉意。赵构把他们安排在卫士房休息,单独叫了岳飞到后院。这个王爷的酒量竟然比徐庆姚政还好,但岳飞已不再惊讶,这几日的相处,他已感受到太多惊奇的事。皇家贵胄,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够揣摩的。
赵构走到书房门前,忽然停步回望空中的明月。“岳飞,我在汴京时,王府比此地大上十多倍,却从未欣赏过如此平静的月色。”他招了招手,让岳飞和他一起坐到石阶来,“今天我能请你们几个来此,就不准备把自己当王爷,你放松些就是。”
岳飞恭敬一礼,小心地坐在赵构身边。
“我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说的话,大宋尚可一战,未到最后不可丧失希望。”赵构低声道:“我从磁州一路过来,很清楚各地百姓都渴求一战。但金人声势浩大,此次在白狼坡,你也看到,三十骑金兵就杀散了我们五百人。”
“这是山贼未受训练,若是受过历练,战局定会不同。”岳飞小声反驳,“就那吉青带来的三百人,在安阳大营给我半年时间,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。”
“但时不我待,我们哪里来时间训练新兵?”赵构反问。
岳飞无言以对,这是句实话,几年前他从新兵营奔赴辽国,只用了不到三个月。而今,若真要前往汴梁勤王,新征召的军士又有多少时间训练?
赵构道:“若我折寿十年,可让我军中多出十个岳飞,那是天佑我大宋。只可惜,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岳飞赶紧起身道:“殿下……岳飞惶恐。”
“坐。”赵构指了指台阶,慢慢道,“这几日,我打听了你一下。你虽没有什么军职,但已是老兵。几年前在燕云就立下战功,在枢密院杀死梁桂。此次更在国家危难之时,毅然携剑从戎。像你这样的人我要重用。眼下有两条路,一我给你个军职,你在中军作为我的护卫统领。在我手边打仗机会不多,但日后在这个天下,我能发挥多大力量,都有你一席之地。”岳飞浓眉一扬,赵构又道:“或是,我让你随刘浩军前听用。但你在军中并无资历,最多只能让你带个百八十人。战事激烈,之前连种师中、王禀、杨可世这般的宿将尚且战死于军中,你千万要小心。”
若为中军护卫,打仗机会不多?岳飞有些不明白,难道中军就不打仗了?我们就这么点人,还要分散兵力吗?
“这几日,大名府、信德的兵马都会在我们安阳大营聚集,随后将有很多事发生。”赵构见岳飞低头不语,微笑道,“你是想领兵打仗,对吧?”
“殿下你是了解我的。飞,行伍贱吏出身,为了清除金狗,才离乡从军。若能让我上第一线,我不在乎带多少兵。而且……”岳飞略作停顿,仰起头道,“只要我能打胜仗,能带的兵一定会越来越多!”
“这是老实话。”赵构微笑道,“如此,我明日就命刘浩让你带兵。但是岳飞……没你在身边,孤王会不习惯啊。”他眼中射出一些感激之情,毕竟在离开汴梁后,有岳飞在身边的日子,是他感到最安全也是最平静的几天。
岳飞并没察觉出对方自称的变化,诚恳地说道:“岳飞愿为殿下肝脑涂地。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赵构拍了拍岳飞的肩膀,低声道:“天下重任在肩。”
次日,军中公布消息,康王赵构被朝廷任命为兵马大元帅,在安阳建元帅府。相州知府汪伯彦,河间知府黄潜善、磁州知府宗泽皆入幕府。赵构传令安阳大军即日向大名府开拔,并要求各州县的兵马,在十二月十七之后,次年正月三十之前,到大名府与其会合。各路人马组成五军,安阳大营的刘浩被任命为前军统制,岳飞被安排为前军踏白使,指挥一支踏白队。
刘浩告知岳飞可以组织旧部建立踏白队,但人数不能超过两百。而赵构补足了他一百匹战马,这样岳飞的踏白队就成了一支骑兵队。
岳飞将包裹里一副白色战袍的铁甲取出,郑重地穿戴整齐。汤怀发现这套袍甲不仅有多处血污,还有好几处处补丁,但不敢发问。
“这是一位故人相赠,我想是时候建功立业了!”岳飞对他们解释道。
踏白使,负责前方战事侦查,其主要工作包括地形勘察、军情搜集、战报传递。他们活跃于军队先锋之前,是最靠近第一线的人。但岳飞不明白的是,大军为何要前往东面的大名府,要解汴梁之围明明该南下才对。徐庆、汤怀等人虽都心存疑惑,但弟兄几个只要能聚在岳飞身边就够,并不考虑更多的事。
岳飞有在并州前线踏白的经验,给弟兄制定了一套,非常有专业的训练。小从情报收集,陷阱布置,大到地形勘测,战局观察。他甚至找高手来给弟兄们补习了女真话。
“所谓踏白,语言、地形、天时、军情、大势、任务,六点缺一不可。而军情,又分编制、敌酋、装备、粮草、目的,五大要点。”岳飞坐于诸弟兄前,将自己摸索的套路一一开讲。“兵书说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。要做到知彼,最依赖的就是踏白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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