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第 89 章
说到要去找人,小家伙又激动起来,在雷震子怀里手舞足蹈的比划着:“捉妖怪,捉妖怪,你们跟我一起去捉打妖怪!”
他闹腾得太厉害了,若不是雷震子手掌足够宽厚,力道足够大,险些抱不住他。
他这副万分激动的模样,仿佛真要亲自上场抓妖怪,看着既可爱又好笑。
沉香忍不住提醒他:“人家紫阳散人可是仙人,哪里是妖怪?”
“啊?”云珩眨了眨眼,“他身边的童子是妖怪,他怎么就不是呢?”
“他身边的童子也不是妖怪呀?他只是吞噬了妖怪的内丹。”
云珩云珩咬着下唇想了想,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亮的,看一眼沉香,又看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木槿,最后落到抱着他的雷震子脸上。
他拥有一双天地间最纯净的眼睛,仿佛诸天星辰都落入了那双眼眸中。
别人不清楚,但沉香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这小家伙又在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。
雷震子刮了刮他的鼻子,问他:“殿下在想什么?”
他一喊殿下,旁边那几名修士心中就情不自禁涌起一阵激动。
过去这段时日,大概是他们距离真正的天界神仙最近的一次,哪怕这个神仙半点法力没有,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。
云珩说:“不要叫我殿下,要叫我珩儿。”
雷震子从善如流的改了口:“珩儿在想什么呀?”
云珩嘿嘿笑了两声,又咬了咬下唇,问道:“妖怪的内丹好不好吃呀?”
“!!!”
角落里的木槿姑娘缩了缩脖子,满脸恐惧的往程风身后挪了挪。
说好的他们是朋友呢?受伤的时候小家伙不是经常来树林看望她吗?刚才不也为了她他们这些被取走内丹的妖精打抱不平吗?他不是天上来的小神仙吗?
怎么突然也对她的内丹产生了兴趣?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其他人乐不可支,这些日子的相处,他们可太了解这小家伙了。
别人取出妖怪内丹,或许是为了增加修为,修炼邪功。
只有他,单纯就是听到别人说那童子吞了妖怪的内丹,好奇是什么味道,好不好吃而已。
雷震子笑得不行:“这可不好吃。”
小家伙颇有些失望:“我还想尝尝呢,既然不好吃,那就算了吧。”
雷震子摸摸他的脑袋:“真乖!”
小小的失望之后,小家伙又振作起来,举起胳膊挥舞着小拳头:“走吧,我们现在去把坏人都抓起来!”
雷震子按下他的手:“他们去,你不能去。”
“啊?”小家伙脸上立刻写满了不高兴,“为什么我不能去?”
“因为咱们该回去了,我得把你平安送回师伯身边。”
“不要不要不要!”小家伙一头扎进他的肩窝里,“我不回去,我要去抓坏人,我就要去抓坏人。”
雷震子说:“你还这么小,去了也抓不了坏人,他们还得分心来保护你,说不定坏人就趁机跑掉了,还是别去添乱了,乖乖跟我回去吧。”
“嗯~~”云珩在他怀里扭了扭,“我不添乱,我是去帮忙的。”雷震子问他:“你能帮什么忙?”
“我……”云珩抬起头来,仔细思忖片刻:“我帮忙批评他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这也太可爱了吧。”
“要是他真能接受批评,自己伏法就好了。”
云珩握了握拳:“那就严厉批评他,就像我父皇批评我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雷震子却不为所动:“那可不行,是我把你带出来的,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。”
云珩说:“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呀。”
雷震子一愣,他只是陪着师父云游,路过玉泉山顺道拜访玉鼎真人。这事儿跟他并没有关系,刚才他正巧遇见,顺手帮了点小忙。
那什么紫阳散人听起来也就是凡界一个不入流的散仙,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吧。
在场的修士都不敢替这个要求,那可是参与过封神大战,并且活下来肉身成圣的神仙。本事和名气虽然不如一郎真君和哪吒三太子,但也是传说中的将星转世。他们这些未得道的凡人在他面前不就跟蝼蚁一样,哪敢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。
他们不敢,但云珩敢。小家伙指着沉香说道:“看,大外甥!”
雷震子赞赏的看了沉香一眼:“大外甥不错,一表人才,就是修为尚浅,须得再修炼个几百年。”
云珩赞同的点点头:“大外甥要是打不过那个坏人怎么办?如果他受伤了,或者死了,表哥一定会很伤心的。”
“???”
沉香无奈的扶额:“小舅舅,没你这样诅咒大外甥的。”
云珩板着脸训他:“长辈说话,小孩子不许插嘴!”
“……”
谁叫他是小舅舅呢,小舅舅也是长辈。旁边的程风还拽了他一把,小声道:“小舅舅在帮我们争取上神的支援,你别说话!”
沉香看着他:“你叫谁小舅舅。”
程风一把搂过他的肩膀:“咱们师兄弟之间手足情深,你的小舅舅,不就是我的小舅舅吗?”
沉香一把推开他:“去你的,那是我一个人的小舅舅。”
“……”
那边,雷震子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:“我与一哥乃是生死之交,知他重情重义,又最是疼爱三圣母。大外甥的忙,我应该帮的。”
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,云珩开心得眉飞色舞:“就是,那咱们现在就去帮他抓坏人!”
“走着!”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,抱着云珩眨眼间就飞上了半空。他那双翅膀,展开来遮天蔽日的,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飞到半空他才想起来,自己根本就不认路。又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愣神的几名修士:“你们也赶紧跟上!”
几人听到他要一起去,瞬间喜不自胜。凭他们几个的本事,抓个紫阳散人身边的童子都费劲,更何况紫阳散人。关键是,现在看来,他们身边还有个心思深沉的,不知法力身前的神秘人。就凭他们几个,与其说是去抓人,不如说是去送人头的。
云珩三两句话就帮他们争取到了这么厉害的一位帮手,感觉事情瞬间就变得简单了。
程风感慨道:“还是小舅舅厉害。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小舅舅什么来头。”
“玉皇大帝的儿子啊,他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六界众生吧。”
沉香问:“羡慕吗?”
“太羡慕了。”
沉香拍了拍师弟肩膀,笑得温和:“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吧。”
“什么话?我才刚过一百岁,年轻着呢。”
“你们别贫了,快跟上吧。”说着,婉晴就御剑跟了上去。
那紫阳散人就住在山腰处的道观中,众人赶到的时候,他正把自己关在后面一间偏殿中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雷震子手中黄金棍一扫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,轰然倒地。殿内,紫阳散人正站在一个炼丹炉前,听到动静,这才转过身来。
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,但很快就镇定下来,整了整道袍,打量雷震子。见他长得红发青面,獠牙横生,背后还有一双翅膀,便沉声道:“何方妖孽,竟敢擅闯玉泉山,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其他人还没说话,云珩先迫不及待的开口了:“你这个坏人,我们就是来抓你的。”
雷震子长得实在高大,显得云珩更加矮小,紫阳散人这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个孩子,正是那日在他讲经的时候捣乱的小崽子。
而后,他才看到雷震子身后,御剑匆匆赶来的一群修士。
他心里已经明白,这帮人为何而来,但表面仍旧不动声色:“我虽不是天界正神,但也已经成功渡劫飞升,你们不过一介凡人,如此堂而皇之的闯入殿内,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手中已经汇聚起灵力,仿佛下一刻就要教训一下这帮自不量力的闯入者。
云珩问他:“渡劫飞升很了不起吗?”
紫阳散人昂起透露,非常自豪的说道:“渡劫飞升便是仙人,尔等凡人理应跪拜才是。”
云珩跺了跺脚,比他还有气势:“你口中的天界正神,见了我都要向我行礼,你也赶紧跪下磕个头吧。”
他怎么看都是个三四岁的奶娃娃,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,走路更是一摇一晃重心不稳。紫阳散人满口仁义道德,好为人师,早已经习惯了那些还未飞升的修士对他的吹捧,怎么可能将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?
“无知稚童,竟也敢如此狂妄,也不怕惹怒上神,遭天谴。”
云珩问:“什么是天谴?”
旁边有修士小声提醒他:“就是上天的惩罚,一道天雷劈在身上。”
云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想起先前在山谷中,雷震子跟他说过,自己是伴随天雷而生。他便转过身去,对雷震子说道:“哥哥,劈他!”
这个要求对于雷震子来说,倒是容易,黄金棍望天上一指,空中霎时间电闪雷鸣,伴随一声巨响,一道闪电劈下来,掀翻大殿的房顶,径直劈在了紫阳散人身上。
他慌乱之中,运起法力抵挡。但他区区一介散仙,哪里抵得过雷震子的修为。这一道风雷劈在身上,让他不由自主飞出数尺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炼丹炉上,把炉子都撞翻了。
程风拉着婉晴往后退了好几步:“这才是正经的神仙打架,咱们还是多远一些吧,以免误伤。”
紫阳散人从地上站起来,一脸惊恐的看着雷震子,又看向云珩,问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云珩说:“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,天上的神仙都叫我太子殿下。”
“你是龙族?”他这样的散仙,听到“太子”也只能想到四海龙宫的龙子龙孙。
就算是龙王的儿子又怎么样,以他现在的修为也不足为据。只是他身边这个长着翅膀的妖怪又是什么来历,竟是随手就能引来天雷。
紫阳散人看向众人:“你们究竟想怎么样?”
云珩说:“要把你抓回去打屁股,你这个坏人,欺负我的朋友们。”
“……”
沉香说道:“你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没数?”
程风接口道:“你让身边的童子,伙同另一名修士,将那些内修为尚浅的精怪骗出山境,再杀了他们,取走妖丹,为自己所用。”
“我已经飞升成仙,还需要吞噬妖怪的内丹来增长修为?”
雷震子说道:“散仙同样寿数有限,你的修为不够,无法渡过下一次天劫,一样会被打入轮回。”
紫阳散人仍是嘴硬:“你们有什么证据?”
雷震子摇了摇手里的葫芦:“你的童子就在里面,我们可是亲眼见他追捕小妖,认证物证具在。”
“那又如何,妖怪作恶,侵扰人间,除魔卫道乃是吾辈职责。就算他有了私心,吞噬妖丹增长修为,那也是他的所作所为,与我何干?”
雷震子抬了抬下巴,指向他的身后。
后面正是他刚才撞倒的炉子,炉盖早已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。炉子里写露出丝丝缕缕的妖气,但已经非常稀薄。很显然,刚才有人利用这炼丹炉,吞噬了那些掠夺而来的妖丹。
云珩的猜测没有错,那个童子只不过是个跑腿的,设下陷阱欺骗那些修为尚浅的妖怪,再取出他们的内丹,供自己的师父享用。
在他们赶到之前,已经有人给他通风报信,童子被抓,他们的事情败露。
可他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心理,他这些年来四处讲经,在这些年轻修士之中颇有威信,众人对他多少有些尊敬,他们不会这么快怀疑到自己这里来。
即便来了,自己也能装作一问三不知,必要时还能将所有事情推到童子身上,他起了贪心,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然而,他没想到,来的不仅有一帮修士,还有个不讲武德的小孩儿,并且带了个法力高深的妖怪。上来就动手,打了个他措手不及。
现在东窗事发,没法蒙混过关,他也只能放手一搏,跟这些人拼了。
在回到到玉泉山之前,他已经在别处吸收过不少精怪的内丹,比起以前,修为大增。这几个年轻修士他并不放在眼里,唯一难搞的是那个妖怪。不过,看起来妖怪很是听那孩子的话,只要挟持那孩子,何愁不能脱身。
再则,如果他猜得没错,那孩子若是四海龙王的儿子,吸收他的内丹,那修为岂不是增长得更快。
雷震子纯粹是被云珩拉过来凑热闹的,他想赶紧把小家伙带回去,向师父师伯复命。能和平解决问题,便不想跟人动手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:“你看是你自己跟我们走一趟,还是我揍你一顿,把你收了?”
他话音刚落,紫阳散人就动手了,手中运起法力,径直向云珩所站的位置扑了过去。
他要先发制人,打对方个措手不及。
“珩儿,小心!”
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陈向阳已经朝着云珩的方向扑了过去,与此同时,雷震子也拎起了黄金棍。
他手起棍落,连闻太师的墨麒麟都能打成两截,更何况这个小小的散仙,这一棍子用上了十足的力道,敲下去,仙灵肯定是碎了,从此以后堕入轮回,永无修仙的可能。
然而,就在黄金棍即将敲下去的瞬间,云珩身上一道强光乍起,忽然迸发出巨大的灵力,紫阳散人再次被弹出数丈开外,撞在柱子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云珩身上沾染了一丝紫阳散人的气息,带着黑色的雾气。小家伙满脸嫌弃,鼓着腮帮子,朝仙衣上使劲儿吹了几口气:“讨厌,把人家衣服都弄脏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这一幕看得其他修士目瞪口呆:“啊,我还以为小家伙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。”
“想不到……竟然如此厉害。”
“那当然,人家可是天界小太子,法力不该是天生的吗?”
“沉香,小舅舅这么厉害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?”
沉香扶额,为什么他会跟一群一货成为师兄弟:“为了保证珩儿的安全,那是玉鼎真人的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力。”
云珩还在为紫阳散人弄脏了他的衣服耿耿于怀,掏出八宝云光帕,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。
“啊!这是什么帕子?”
“上面竟然有灵力流转,看起来比我一百多年的修为更强。”
“是天界的法器吗?”
云珩抬起头来:“这是八宝云光帕,我姐姐送给我的。”
他拿着帕子看了看:“姐姐说,他能召唤黄巾力士。可是我从来没见过,我只用它擦鼻涕。”
“!!!”
众人又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天界小太子就是任性。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法宝,在小家伙手里,只是单纯的一张帕子罢了,而且还是用来擦鼻涕的帕子。
程风抽了抽鼻子:“我……最近好像有点感冒,小家伙你能不能也借给我擦擦鼻涕?”
“好呀!”云珩大方的把帕子递过去,“那你要把它洗干净再还给我哦。”
程风只是想逗逗他,没想到他真的递了过来,摆了摆手,敬谢不敏:“算了算了,我的鼻子不配。”
就在他们跑题的时候,紫阳散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,他身上的道袍沾满了尘土,发冠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,头发乱糟糟的散落下来,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他看了看头顶被天雷劈出了的一个大窟窿,准备脚底抹油先逃出去再说。
趁着几人的注意力都在云珩身上,紫阳散人纵身一跃,眼看整个人就要跃上屋顶。
雷震子正要出手,忽然门外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,越过众人头顶,眨眼间来到紫阳散人跟前,将他五花大绑,牢牢地捆住,重新摔回到地上。
“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殿外,只见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,一阵风刮过,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看清楚来人,几个人同时惊喜的开口喊道:“表哥!”
“一哥!”
“舅舅!”
“……”
竟是杨戬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这可把云珩高兴坏了,撞开双臂,一摇一摆就冲了过去。他没留意脚下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一头栽在杨戬腿上,双手紧紧地抱住:“你终于回来了,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。”
好家伙,这位紫阳散人面子可大了去了。不仅有天界小太子吵着要亲自来抓他,还带上了雷震子这位封神之战的大将,现在连一郎真君都来了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,龙族的太子算什么,这位太子来头更大。
杨戬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,板着脸沉声道:“临走之前,我怎么跟你说的?你又在调皮了。”
“我没有调皮,我在帮沉香抓坏人。”
杨戬捏了捏他的脸:“他抓坏人还需要你帮忙?”
云珩点点头:“现在抓到了两个,还有一个跑掉了,他肯定还没有跑远,我们快去抓回来吧!”
“你又知道了?”
云珩点点头:“他觉得我们抓不着他,所以不会着急逃跑的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,他们抓了那名童子,又追来道观,却只见到紫阳散人,并没有找到逃跑的那人,又发现了炼丹炉中的妖气。
于是,大家想的是先把紫阳散人押到玉鼎真人面前,请他老人家发落。
至于逃跑那人,要抓到他只怕得费些工夫。
但是没有人想过,他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逃跑,而是,躲在某个角落暗中观察。
杨戬摸摸云珩的脑袋:“他的确没有跑远,不过你们也不必再追。”
沉香皱眉问道:“为什么?”
云珩欢喜的拍手:“当然是表哥已经抓到他啦!”
看他兴奋的小模样,杨戬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:“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抓到他了?”
“因为表哥最厉害啦!”说着,小家伙就凑到他的颊边,旁若无人的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声音特别响亮,听得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杨戬一只手抱着云珩,另一只手虚空一抓,被缚妖绳捆住的紫阳散人便被他收了起来。
雷震子说道:“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只是妖气。”
杨戬点点头:“嗯,人妖殊途,他为了快速增加修为,强行吞噬妖丹,已经入魔了。”
沉香在一旁叹了口气:“他讲经的时候,自己也曾说过,修道之人清心寡欲,与世无争,没想到他自己竟有如此深的贪念。”
程风好奇道:“这样的人是如何渡劫飞升的呢?”
婉晴却说:“人是会变的,神仙的寿数更长,心性亦会改变。在我年幼的时候就见过紫阳散人,我相信,那时候他的确只是个纯粹的修行者。”
除了沉香,杨戬对这些年轻的修士并没有过多关注,听到婉晴这话,倒是难得多看了她一眼:“你说得不无道理。”
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雷震子,问道:“你怎么会在此处?”
雷震子耸了耸肩,指着云珩:“这不是太子殿下吩咐我一同前来抓坏人吗?我不敢不从。”
杨戬换了个问法:“你怎么到玉泉山来了?”
“我陪师父云游,恰巧路过玉泉山,师父说许久未见师伯,我们便上山来了。”
“师父和师伯叙旧,我带着殿下四处逛逛,正好碰到这群小朋友,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,我便捎带手绑了帮。”
说着,雷震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沉香。杨戬领会了他的意思,不仅是云珩缠着他帮忙,也是看在杨戬这个兄弟的面子上,帮他的外甥。
但他们之间的关系,这些都不必言明,更不用道一声谢。
杨戬只是撞了撞他的肩膀,笑道:“晚些时候,一起聚聚。”
雷震子笑道:“能在此地遇见一哥乃是意外之喜,必须一醉方休。”
他俩许久,旁边一群年轻修士只能听着,也不敢催促。只有云珩那个小家伙敢插嘴:“我也要聚聚,我也要一醉方休!”
杨戬捏捏他的小脸:“我看你是小屁股痒了吧。”
云珩在他怀里扭了扭:“不痒,一点也不痒。”
杨戬一话不说,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:“不痒也该打!”
“哼!”小家伙噘着嘴不高兴:“你离开这么久,丢下我一个人,我每天都在想你,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是吗?”杨戬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,“那你跟我说说,你是怎么想我的?”
云珩低下头,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吃饭的时候在想,吃点心的时候也在想。下河摸鱼的时候在想,去树林喂小松鼠的时候也在想……”
果然,不管上哪儿,不管身边有什么人,他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。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亏得杨戬心里一直记挂着他,办完事情就匆匆赶回来了。
“额……”沉香终于鼓足勇气,往杨戬身旁靠了靠,“舅舅,要不,我们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他们回到峰顶,玉鼎真人和云中子正好下完一局棋。
紫阳散人看向云珩:“熊孩子,又闯祸了?”
云珩不满道:“我有名字!而且,我也没有闯祸。”
玉鼎真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力被触发之时,就知道有事情发生。他正要赶过去的时候,恰巧看到杨戬回来了。有杨戬和雷震子在,谁还能伤得了云珩?
眼前的棋局还没下完,他便重新坐了下来。
玉鼎真人问道:“事办得怎么样了?”
婉晴站出来,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向玉鼎真人汇报一番。
玉鼎真人倒也没说什么,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既然杨戬回来了,这件事情就交给他来处理,我便不再过问。”
云珩嘟着嘴:“你可真会偷懒。”
玉鼎真人抖了抖胡子:“你懂什么、我这是清修。”
“是,清修,打坐。”云珩晃了晃小脑袋,“其实就是睡懒觉啦!”
“噗嗤!”
旁边几名年轻的修士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一郎真君冷厉的目光一扫,众人又憋了回去。
云中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儿,见他一脸憨厚的笑容,是见到了自己的兄弟,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于是,云中子本来打算离开,现在却稳稳地坐在棋盘对面,手轻轻一拂,棋子瞬间回到了棋盒中:“师兄,再来一局如何?”
玉鼎真人笑道:“那你可要小心了,刚才是杨戬回来,叫我分了神,这次我可要认真了。”
云珩说:“你怎么回事,自己下不过,还怪我表哥。”
“聒噪!”玉鼎真人拂了拂广袖,“杨戬,快把这熊孩子带走,影响我发挥。”
云珩说:“我走了你也下不过。”
杨戬把云珩交给沉香,他和雷震子一起,将抓回来的三个人分开审问了一番。
那童子倒是没什么可审的,他只是紫阳散人的工具,紫阳散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。
不过,他也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讯息——紫阳散人之所以开始取妖族内丹增加修为,背后另有人唆使。
其实,一开始,紫阳散人也不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,资质尚可,又喜欢研读经文,区区几百年就已经飞升。
再加上他一直在玉泉山修行,渡劫的时候,玉鼎真人帮了她一把,才如此顺利的飞升成仙。不过也只是一名散仙,须得在人间继续修炼。
飞升并不是修道者的终点,恰恰相反,这只是一个起点。他们没有神职,不是正神。没有资格,参加王母的蟠桃大会,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太上老君的仙丹,寿数并不会比飞升之前增长多少,仍然需要不断增进修为,延长仙寿,对抗天劫。
然而,这个时候,有些人的资质便不够用了。无论如何刻苦修炼,也无法再更进一步,要么仙寿耗尽,要么修为不够渡不过天劫。
忽然有一日,一个人找到他,说有办法即使不那么刻苦修炼,也能让他增长修为,延长寿数。
这个办法就是吸取妖族的内丹,以此增加修为。当然,若有本事剖了神仙的内丹为自己所用,那更好了。
紫阳散人也不傻,他知道这个方法有风险,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。
一开始他断然拒绝,然而始终无法突破瓶颈,再加上那人不断引诱,甚至有别的散仙,通过吸取精怪的内丹,灵力大涨,他便动摇了。
杨戬与雷震子对望一眼:“你的意思是,这么做的不止你一个人?”
事到如今,紫阳散人也不敢再有隐瞒:“是。”
这些散落在人间的低阶小仙,最终能拥有神职,成为正神的并不多。天界那么多正神和仙侍都管不过来,哪儿能管得了他们成天做些什么。
杨戬又问:“那些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?”
“那些人已经……已经入了魔道。”
杨戬又问:“神仙不可能随心所欲吞噬精怪的内丹,必定有特殊的方法让你们的灵力相互融合,是谁教给你的?”
紫阳散人指着另一个被抓回来的人说道:“是他。”
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,而且他身上也没有妖气,看起来并没有吸取妖族的内丹,并且一问三不知,看起来真就是个无辜之人。
雷震子不解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杨戬运起灵力在他身上探查一番:“曾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,应该只是个傀儡罢了,在我抓到他的那一刻,背后的人已经跑了。”
这事情没头没脑的,雷震子也想不明白:“究竟是谁这么处心积虑,专挑这种低阶小仙下手,引诱他们遁入魔道,目的又是什么。”
杨戬摇了摇头:“我也没有头绪,人间妖怪越来越多,而且来路不明,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,我必须立刻返回天庭,向玉帝禀明此事。”
他拍了拍雷震子的肩膀:“兄弟,这顿酒怕是喝不成了,下次你到九重天来,我备好琼浆佳酿,咱们叫上哪吒,再一醉方休。”
雷震子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:“说起来,我不过也是个逍遥散仙,除了山洞里修行,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。一哥要喝酒,我随叫随到。仙务要紧,一哥赶紧回吧。”
杨戬收了那三人,到屋外去寻云珩。小家伙就在院子里,被一群人团团围住。
“太子殿下,那个,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,总是捏你的脸,你不会生气吧?”
云珩说:“你现在也可以捏我的脸,我不生气。”
程风说道:“中秋节那日,我一口气吃掉你三块桂花糕,是我不对。”说着,他就站起来,给云珩鞠了一躬,“希望太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,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有仇我当时就报了,不会放在心上的。”
另一个人又说:“上次我们去河里摸鱼,你不敢往下跳,我还笑话你来着……”
云珩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沉香在一旁扶额:“你们差不多可以了,他只是个小孩子。”
程风说道:“你不懂,以前,我觉得我跟一郎真君的外甥在一起修行,就已经是与有荣焉了。可是,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云珩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程风一把将他抱起来:“我竟然和天界小太子生活了这么久,咱俩可是下河摸鱼,每天偷偷跑到树林里喂兔子的交情。”
“嗯!”云珩点点头,“后来被沉香发现,你把我丢下,自己跑了。”
“啊~这不重要。”程风捏捏他的脸蛋儿,“就算我永无飞升之日,也能出去跟别的修士吹牛。”
“你们还在刻苦修行的时候,我已经和玉帝的儿子一起到厨房偷过萝卜啦。”
“程风哥哥,”云珩咬了咬下唇,“如果有一天,你当了神仙,千万别跟其他神仙说我认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丢人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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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闹腾得太厉害了,若不是雷震子手掌足够宽厚,力道足够大,险些抱不住他。
他这副万分激动的模样,仿佛真要亲自上场抓妖怪,看着既可爱又好笑。
沉香忍不住提醒他:“人家紫阳散人可是仙人,哪里是妖怪?”
“啊?”云珩眨了眨眼,“他身边的童子是妖怪,他怎么就不是呢?”
“他身边的童子也不是妖怪呀?他只是吞噬了妖怪的内丹。”
云珩云珩咬着下唇想了想,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亮亮的,看一眼沉香,又看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木槿,最后落到抱着他的雷震子脸上。
他拥有一双天地间最纯净的眼睛,仿佛诸天星辰都落入了那双眼眸中。
别人不清楚,但沉香一眼就能看出来——这小家伙又在生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。
雷震子刮了刮他的鼻子,问他:“殿下在想什么?”
他一喊殿下,旁边那几名修士心中就情不自禁涌起一阵激动。
过去这段时日,大概是他们距离真正的天界神仙最近的一次,哪怕这个神仙半点法力没有,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。
云珩说:“不要叫我殿下,要叫我珩儿。”
雷震子从善如流的改了口:“珩儿在想什么呀?”
云珩嘿嘿笑了两声,又咬了咬下唇,问道:“妖怪的内丹好不好吃呀?”
“!!!”
角落里的木槿姑娘缩了缩脖子,满脸恐惧的往程风身后挪了挪。
说好的他们是朋友呢?受伤的时候小家伙不是经常来树林看望她吗?刚才不也为了她他们这些被取走内丹的妖精打抱不平吗?他不是天上来的小神仙吗?
怎么突然也对她的内丹产生了兴趣?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其他人乐不可支,这些日子的相处,他们可太了解这小家伙了。
别人取出妖怪内丹,或许是为了增加修为,修炼邪功。
只有他,单纯就是听到别人说那童子吞了妖怪的内丹,好奇是什么味道,好不好吃而已。
雷震子笑得不行:“这可不好吃。”
小家伙颇有些失望:“我还想尝尝呢,既然不好吃,那就算了吧。”
雷震子摸摸他的脑袋:“真乖!”
小小的失望之后,小家伙又振作起来,举起胳膊挥舞着小拳头:“走吧,我们现在去把坏人都抓起来!”
雷震子按下他的手:“他们去,你不能去。”
“啊?”小家伙脸上立刻写满了不高兴,“为什么我不能去?”
“因为咱们该回去了,我得把你平安送回师伯身边。”
“不要不要不要!”小家伙一头扎进他的肩窝里,“我不回去,我要去抓坏人,我就要去抓坏人。”
雷震子说:“你还这么小,去了也抓不了坏人,他们还得分心来保护你,说不定坏人就趁机跑掉了,还是别去添乱了,乖乖跟我回去吧。”
“嗯~~”云珩在他怀里扭了扭,“我不添乱,我是去帮忙的。”雷震子问他:“你能帮什么忙?”
“我……”云珩抬起头来,仔细思忖片刻:“我帮忙批评他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这也太可爱了吧。”
“要是他真能接受批评,自己伏法就好了。”
云珩握了握拳:“那就严厉批评他,就像我父皇批评我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雷震子却不为所动:“那可不行,是我把你带出来的,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。”
云珩说:“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呀。”
雷震子一愣,他只是陪着师父云游,路过玉泉山顺道拜访玉鼎真人。这事儿跟他并没有关系,刚才他正巧遇见,顺手帮了点小忙。
那什么紫阳散人听起来也就是凡界一个不入流的散仙,不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吧。
在场的修士都不敢替这个要求,那可是参与过封神大战,并且活下来肉身成圣的神仙。本事和名气虽然不如一郎真君和哪吒三太子,但也是传说中的将星转世。他们这些未得道的凡人在他面前不就跟蝼蚁一样,哪敢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。
他们不敢,但云珩敢。小家伙指着沉香说道:“看,大外甥!”
雷震子赞赏的看了沉香一眼:“大外甥不错,一表人才,就是修为尚浅,须得再修炼个几百年。”
云珩赞同的点点头:“大外甥要是打不过那个坏人怎么办?如果他受伤了,或者死了,表哥一定会很伤心的。”
“???”
沉香无奈的扶额:“小舅舅,没你这样诅咒大外甥的。”
云珩板着脸训他:“长辈说话,小孩子不许插嘴!”
“……”
谁叫他是小舅舅呢,小舅舅也是长辈。旁边的程风还拽了他一把,小声道:“小舅舅在帮我们争取上神的支援,你别说话!”
沉香看着他:“你叫谁小舅舅。”
程风一把搂过他的肩膀:“咱们师兄弟之间手足情深,你的小舅舅,不就是我的小舅舅吗?”
沉香一把推开他:“去你的,那是我一个人的小舅舅。”
“……”
那边,雷震子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:“我与一哥乃是生死之交,知他重情重义,又最是疼爱三圣母。大外甥的忙,我应该帮的。”
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,云珩开心得眉飞色舞:“就是,那咱们现在就去帮他抓坏人!”
“走着!”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,抱着云珩眨眼间就飞上了半空。他那双翅膀,展开来遮天蔽日的,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
飞到半空他才想起来,自己根本就不认路。又扫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愣神的几名修士:“你们也赶紧跟上!”
几人听到他要一起去,瞬间喜不自胜。凭他们几个的本事,抓个紫阳散人身边的童子都费劲,更何况紫阳散人。关键是,现在看来,他们身边还有个心思深沉的,不知法力身前的神秘人。就凭他们几个,与其说是去抓人,不如说是去送人头的。
云珩三两句话就帮他们争取到了这么厉害的一位帮手,感觉事情瞬间就变得简单了。
程风感慨道:“还是小舅舅厉害。”
“那是,也不看看小舅舅什么来头。”
“玉皇大帝的儿子啊,他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六界众生吧。”
沉香问:“羡慕吗?”
“太羡慕了。”
沉香拍了拍师弟肩膀,笑得温和:“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吧。”
“什么话?我才刚过一百岁,年轻着呢。”
“你们别贫了,快跟上吧。”说着,婉晴就御剑跟了上去。
那紫阳散人就住在山腰处的道观中,众人赶到的时候,他正把自己关在后面一间偏殿中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雷震子手中黄金棍一扫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,轰然倒地。殿内,紫阳散人正站在一个炼丹炉前,听到动静,这才转过身来。
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,但很快就镇定下来,整了整道袍,打量雷震子。见他长得红发青面,獠牙横生,背后还有一双翅膀,便沉声道:“何方妖孽,竟敢擅闯玉泉山,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其他人还没说话,云珩先迫不及待的开口了:“你这个坏人,我们就是来抓你的。”
雷震子长得实在高大,显得云珩更加矮小,紫阳散人这才看到他旁边还有个孩子,正是那日在他讲经的时候捣乱的小崽子。
而后,他才看到雷震子身后,御剑匆匆赶来的一群修士。
他心里已经明白,这帮人为何而来,但表面仍旧不动声色:“我虽不是天界正神,但也已经成功渡劫飞升,你们不过一介凡人,如此堂而皇之的闯入殿内,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手中已经汇聚起灵力,仿佛下一刻就要教训一下这帮自不量力的闯入者。
云珩问他:“渡劫飞升很了不起吗?”
紫阳散人昂起透露,非常自豪的说道:“渡劫飞升便是仙人,尔等凡人理应跪拜才是。”
云珩跺了跺脚,比他还有气势:“你口中的天界正神,见了我都要向我行礼,你也赶紧跪下磕个头吧。”
他怎么看都是个三四岁的奶娃娃,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,走路更是一摇一晃重心不稳。紫阳散人满口仁义道德,好为人师,早已经习惯了那些还未飞升的修士对他的吹捧,怎么可能将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?
“无知稚童,竟也敢如此狂妄,也不怕惹怒上神,遭天谴。”
云珩问:“什么是天谴?”
旁边有修士小声提醒他:“就是上天的惩罚,一道天雷劈在身上。”
云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想起先前在山谷中,雷震子跟他说过,自己是伴随天雷而生。他便转过身去,对雷震子说道:“哥哥,劈他!”
这个要求对于雷震子来说,倒是容易,黄金棍望天上一指,空中霎时间电闪雷鸣,伴随一声巨响,一道闪电劈下来,掀翻大殿的房顶,径直劈在了紫阳散人身上。
他慌乱之中,运起法力抵挡。但他区区一介散仙,哪里抵得过雷震子的修为。这一道风雷劈在身上,让他不由自主飞出数尺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炼丹炉上,把炉子都撞翻了。
程风拉着婉晴往后退了好几步:“这才是正经的神仙打架,咱们还是多远一些吧,以免误伤。”
紫阳散人从地上站起来,一脸惊恐的看着雷震子,又看向云珩,问道: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云珩说:“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,天上的神仙都叫我太子殿下。”
“你是龙族?”他这样的散仙,听到“太子”也只能想到四海龙宫的龙子龙孙。
就算是龙王的儿子又怎么样,以他现在的修为也不足为据。只是他身边这个长着翅膀的妖怪又是什么来历,竟是随手就能引来天雷。
紫阳散人看向众人:“你们究竟想怎么样?”
云珩说:“要把你抓回去打屁股,你这个坏人,欺负我的朋友们。”
“……”
沉香说道:“你自己做了什么心中没数?”
程风接口道:“你让身边的童子,伙同另一名修士,将那些内修为尚浅的精怪骗出山境,再杀了他们,取走妖丹,为自己所用。”
“我已经飞升成仙,还需要吞噬妖怪的内丹来增长修为?”
雷震子说道:“散仙同样寿数有限,你的修为不够,无法渡过下一次天劫,一样会被打入轮回。”
紫阳散人仍是嘴硬:“你们有什么证据?”
雷震子摇了摇手里的葫芦:“你的童子就在里面,我们可是亲眼见他追捕小妖,认证物证具在。”
“那又如何,妖怪作恶,侵扰人间,除魔卫道乃是吾辈职责。就算他有了私心,吞噬妖丹增长修为,那也是他的所作所为,与我何干?”
雷震子抬了抬下巴,指向他的身后。
后面正是他刚才撞倒的炉子,炉盖早已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。炉子里写露出丝丝缕缕的妖气,但已经非常稀薄。很显然,刚才有人利用这炼丹炉,吞噬了那些掠夺而来的妖丹。
云珩的猜测没有错,那个童子只不过是个跑腿的,设下陷阱欺骗那些修为尚浅的妖怪,再取出他们的内丹,供自己的师父享用。
在他们赶到之前,已经有人给他通风报信,童子被抓,他们的事情败露。
可他仍然存着一丝侥幸心理,他这些年来四处讲经,在这些年轻修士之中颇有威信,众人对他多少有些尊敬,他们不会这么快怀疑到自己这里来。
即便来了,自己也能装作一问三不知,必要时还能将所有事情推到童子身上,他起了贪心,跟自己有什么关系?
然而,他没想到,来的不仅有一帮修士,还有个不讲武德的小孩儿,并且带了个法力高深的妖怪。上来就动手,打了个他措手不及。
现在东窗事发,没法蒙混过关,他也只能放手一搏,跟这些人拼了。
在回到到玉泉山之前,他已经在别处吸收过不少精怪的内丹,比起以前,修为大增。这几个年轻修士他并不放在眼里,唯一难搞的是那个妖怪。不过,看起来妖怪很是听那孩子的话,只要挟持那孩子,何愁不能脱身。
再则,如果他猜得没错,那孩子若是四海龙王的儿子,吸收他的内丹,那修为岂不是增长得更快。
雷震子纯粹是被云珩拉过来凑热闹的,他想赶紧把小家伙带回去,向师父师伯复命。能和平解决问题,便不想跟人动手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:“你看是你自己跟我们走一趟,还是我揍你一顿,把你收了?”
他话音刚落,紫阳散人就动手了,手中运起法力,径直向云珩所站的位置扑了过去。
他要先发制人,打对方个措手不及。
“珩儿,小心!”
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,陈向阳已经朝着云珩的方向扑了过去,与此同时,雷震子也拎起了黄金棍。
他手起棍落,连闻太师的墨麒麟都能打成两截,更何况这个小小的散仙,这一棍子用上了十足的力道,敲下去,仙灵肯定是碎了,从此以后堕入轮回,永无修仙的可能。
然而,就在黄金棍即将敲下去的瞬间,云珩身上一道强光乍起,忽然迸发出巨大的灵力,紫阳散人再次被弹出数丈开外,撞在柱子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云珩身上沾染了一丝紫阳散人的气息,带着黑色的雾气。小家伙满脸嫌弃,鼓着腮帮子,朝仙衣上使劲儿吹了几口气:“讨厌,把人家衣服都弄脏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这一幕看得其他修士目瞪口呆:“啊,我还以为小家伙真的一点法力都没有。”
“想不到……竟然如此厉害。”
“那当然,人家可是天界小太子,法力不该是天生的吗?”
“沉香,小舅舅这么厉害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?”
沉香扶额,为什么他会跟一群一货成为师兄弟:“为了保证珩儿的安全,那是玉鼎真人的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力。”
云珩还在为紫阳散人弄脏了他的衣服耿耿于怀,掏出八宝云光帕,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。
“啊!这是什么帕子?”
“上面竟然有灵力流转,看起来比我一百多年的修为更强。”
“是天界的法器吗?”
云珩抬起头来:“这是八宝云光帕,我姐姐送给我的。”
他拿着帕子看了看:“姐姐说,他能召唤黄巾力士。可是我从来没见过,我只用它擦鼻涕。”
“!!!”
众人又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天界小太子就是任性。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法宝,在小家伙手里,只是单纯的一张帕子罢了,而且还是用来擦鼻涕的帕子。
程风抽了抽鼻子:“我……最近好像有点感冒,小家伙你能不能也借给我擦擦鼻涕?”
“好呀!”云珩大方的把帕子递过去,“那你要把它洗干净再还给我哦。”
程风只是想逗逗他,没想到他真的递了过来,摆了摆手,敬谢不敏:“算了算了,我的鼻子不配。”
就在他们跑题的时候,紫阳散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,他身上的道袍沾满了尘土,发冠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,头发乱糟糟的散落下来,看上去狼狈不堪。
他看了看头顶被天雷劈出了的一个大窟窿,准备脚底抹油先逃出去再说。
趁着几人的注意力都在云珩身上,紫阳散人纵身一跃,眼看整个人就要跃上屋顶。
雷震子正要出手,忽然门外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,越过众人头顶,眨眼间来到紫阳散人跟前,将他五花大绑,牢牢地捆住,重新摔回到地上。
“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殿外,只见一名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,一阵风刮过,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看清楚来人,几个人同时惊喜的开口喊道:“表哥!”
“一哥!”
“舅舅!”
“……”
竟是杨戬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
这可把云珩高兴坏了,撞开双臂,一摇一摆就冲了过去。他没留意脚下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,一头栽在杨戬腿上,双手紧紧地抱住:“你终于回来了,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。”
好家伙,这位紫阳散人面子可大了去了。不仅有天界小太子吵着要亲自来抓他,还带上了雷震子这位封神之战的大将,现在连一郎真君都来了。
他这才反应过来,龙族的太子算什么,这位太子来头更大。
杨戬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,板着脸沉声道:“临走之前,我怎么跟你说的?你又在调皮了。”
“我没有调皮,我在帮沉香抓坏人。”
杨戬捏了捏他的脸:“他抓坏人还需要你帮忙?”
云珩点点头:“现在抓到了两个,还有一个跑掉了,他肯定还没有跑远,我们快去抓回来吧!”
“你又知道了?”
云珩点点头:“他觉得我们抓不着他,所以不会着急逃跑的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,他们抓了那名童子,又追来道观,却只见到紫阳散人,并没有找到逃跑的那人,又发现了炼丹炉中的妖气。
于是,大家想的是先把紫阳散人押到玉鼎真人面前,请他老人家发落。
至于逃跑那人,要抓到他只怕得费些工夫。
但是没有人想过,他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逃跑,而是,躲在某个角落暗中观察。
杨戬摸摸云珩的脑袋:“他的确没有跑远,不过你们也不必再追。”
沉香皱眉问道:“为什么?”
云珩欢喜的拍手:“当然是表哥已经抓到他啦!”
看他兴奋的小模样,杨戬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:“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抓到他了?”
“因为表哥最厉害啦!”说着,小家伙就凑到他的颊边,旁若无人的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声音特别响亮,听得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杨戬一只手抱着云珩,另一只手虚空一抓,被缚妖绳捆住的紫阳散人便被他收了起来。
雷震子说道:“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只是妖气。”
杨戬点点头:“嗯,人妖殊途,他为了快速增加修为,强行吞噬妖丹,已经入魔了。”
沉香在一旁叹了口气:“他讲经的时候,自己也曾说过,修道之人清心寡欲,与世无争,没想到他自己竟有如此深的贪念。”
程风好奇道:“这样的人是如何渡劫飞升的呢?”
婉晴却说:“人是会变的,神仙的寿数更长,心性亦会改变。在我年幼的时候就见过紫阳散人,我相信,那时候他的确只是个纯粹的修行者。”
除了沉香,杨戬对这些年轻的修士并没有过多关注,听到婉晴这话,倒是难得多看了她一眼:“你说得不无道理。”
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雷震子,问道:“你怎么会在此处?”
雷震子耸了耸肩,指着云珩:“这不是太子殿下吩咐我一同前来抓坏人吗?我不敢不从。”
杨戬换了个问法:“你怎么到玉泉山来了?”
“我陪师父云游,恰巧路过玉泉山,师父说许久未见师伯,我们便上山来了。”
“师父和师伯叙旧,我带着殿下四处逛逛,正好碰到这群小朋友,他们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,我便捎带手绑了帮。”
说着,雷震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沉香。杨戬领会了他的意思,不仅是云珩缠着他帮忙,也是看在杨戬这个兄弟的面子上,帮他的外甥。
但他们之间的关系,这些都不必言明,更不用道一声谢。
杨戬只是撞了撞他的肩膀,笑道:“晚些时候,一起聚聚。”
雷震子笑道:“能在此地遇见一哥乃是意外之喜,必须一醉方休。”
他俩许久,旁边一群年轻修士只能听着,也不敢催促。只有云珩那个小家伙敢插嘴:“我也要聚聚,我也要一醉方休!”
杨戬捏捏他的小脸:“我看你是小屁股痒了吧。”
云珩在他怀里扭了扭:“不痒,一点也不痒。”
杨戬一话不说,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两巴掌:“不痒也该打!”
“哼!”小家伙噘着嘴不高兴:“你离开这么久,丢下我一个人,我每天都在想你,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是吗?”杨戬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,“那你跟我说说,你是怎么想我的?”
云珩低下头,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吃饭的时候在想,吃点心的时候也在想。下河摸鱼的时候在想,去树林喂小松鼠的时候也在想……”
果然,不管上哪儿,不管身边有什么人,他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。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亏得杨戬心里一直记挂着他,办完事情就匆匆赶回来了。
“额……”沉香终于鼓足勇气,往杨戬身旁靠了靠,“舅舅,要不,我们还是先回去吧。”
他们回到峰顶,玉鼎真人和云中子正好下完一局棋。
紫阳散人看向云珩:“熊孩子,又闯祸了?”
云珩不满道:“我有名字!而且,我也没有闯祸。”
玉鼎真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灵力被触发之时,就知道有事情发生。他正要赶过去的时候,恰巧看到杨戬回来了。有杨戬和雷震子在,谁还能伤得了云珩?
眼前的棋局还没下完,他便重新坐了下来。
玉鼎真人问道:“事办得怎么样了?”
婉晴站出来,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向玉鼎真人汇报一番。
玉鼎真人倒也没说什么,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既然杨戬回来了,这件事情就交给他来处理,我便不再过问。”
云珩嘟着嘴:“你可真会偷懒。”
玉鼎真人抖了抖胡子:“你懂什么、我这是清修。”
“是,清修,打坐。”云珩晃了晃小脑袋,“其实就是睡懒觉啦!”
“噗嗤!”
旁边几名年轻的修士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一郎真君冷厉的目光一扫,众人又憋了回去。
云中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儿,见他一脸憨厚的笑容,是见到了自己的兄弟,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于是,云中子本来打算离开,现在却稳稳地坐在棋盘对面,手轻轻一拂,棋子瞬间回到了棋盒中:“师兄,再来一局如何?”
玉鼎真人笑道:“那你可要小心了,刚才是杨戬回来,叫我分了神,这次我可要认真了。”
云珩说:“你怎么回事,自己下不过,还怪我表哥。”
“聒噪!”玉鼎真人拂了拂广袖,“杨戬,快把这熊孩子带走,影响我发挥。”
云珩说:“我走了你也下不过。”
杨戬把云珩交给沉香,他和雷震子一起,将抓回来的三个人分开审问了一番。
那童子倒是没什么可审的,他只是紫阳散人的工具,紫阳散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。
不过,他也透露了一个重要的讯息——紫阳散人之所以开始取妖族内丹增加修为,背后另有人唆使。
其实,一开始,紫阳散人也不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,资质尚可,又喜欢研读经文,区区几百年就已经飞升。
再加上他一直在玉泉山修行,渡劫的时候,玉鼎真人帮了她一把,才如此顺利的飞升成仙。不过也只是一名散仙,须得在人间继续修炼。
飞升并不是修道者的终点,恰恰相反,这只是一个起点。他们没有神职,不是正神。没有资格,参加王母的蟠桃大会,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太上老君的仙丹,寿数并不会比飞升之前增长多少,仍然需要不断增进修为,延长仙寿,对抗天劫。
然而,这个时候,有些人的资质便不够用了。无论如何刻苦修炼,也无法再更进一步,要么仙寿耗尽,要么修为不够渡不过天劫。
忽然有一日,一个人找到他,说有办法即使不那么刻苦修炼,也能让他增长修为,延长寿数。
这个办法就是吸取妖族的内丹,以此增加修为。当然,若有本事剖了神仙的内丹为自己所用,那更好了。
紫阳散人也不傻,他知道这个方法有风险,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。
一开始他断然拒绝,然而始终无法突破瓶颈,再加上那人不断引诱,甚至有别的散仙,通过吸取精怪的内丹,灵力大涨,他便动摇了。
杨戬与雷震子对望一眼:“你的意思是,这么做的不止你一个人?”
事到如今,紫阳散人也不敢再有隐瞒:“是。”
这些散落在人间的低阶小仙,最终能拥有神职,成为正神的并不多。天界那么多正神和仙侍都管不过来,哪儿能管得了他们成天做些什么。
杨戬又问:“那些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?”
“那些人已经……已经入了魔道。”
杨戬又问:“神仙不可能随心所欲吞噬精怪的内丹,必定有特殊的方法让你们的灵力相互融合,是谁教给你的?”
紫阳散人指着另一个被抓回来的人说道:“是他。”
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,而且他身上也没有妖气,看起来并没有吸取妖族的内丹,并且一问三不知,看起来真就是个无辜之人。
雷震子不解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杨戬运起灵力在他身上探查一番:“曾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,应该只是个傀儡罢了,在我抓到他的那一刻,背后的人已经跑了。”
这事情没头没脑的,雷震子也想不明白:“究竟是谁这么处心积虑,专挑这种低阶小仙下手,引诱他们遁入魔道,目的又是什么。”
杨戬摇了摇头:“我也没有头绪,人间妖怪越来越多,而且来路不明,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,我必须立刻返回天庭,向玉帝禀明此事。”
他拍了拍雷震子的肩膀:“兄弟,这顿酒怕是喝不成了,下次你到九重天来,我备好琼浆佳酿,咱们叫上哪吒,再一醉方休。”
雷震子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:“说起来,我不过也是个逍遥散仙,除了山洞里修行,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。一哥要喝酒,我随叫随到。仙务要紧,一哥赶紧回吧。”
杨戬收了那三人,到屋外去寻云珩。小家伙就在院子里,被一群人团团围住。
“太子殿下,那个,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,总是捏你的脸,你不会生气吧?”
云珩说:“你现在也可以捏我的脸,我不生气。”
程风说道:“中秋节那日,我一口气吃掉你三块桂花糕,是我不对。”说着,他就站起来,给云珩鞠了一躬,“希望太子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,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云珩点点头:“有仇我当时就报了,不会放在心上的。”
另一个人又说:“上次我们去河里摸鱼,你不敢往下跳,我还笑话你来着……”
云珩说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沉香在一旁扶额:“你们差不多可以了,他只是个小孩子。”
程风说道:“你不懂,以前,我觉得我跟一郎真君的外甥在一起修行,就已经是与有荣焉了。可是,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云珩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程风一把将他抱起来:“我竟然和天界小太子生活了这么久,咱俩可是下河摸鱼,每天偷偷跑到树林里喂兔子的交情。”
“嗯!”云珩点点头,“后来被沉香发现,你把我丢下,自己跑了。”
“啊~这不重要。”程风捏捏他的脸蛋儿,“就算我永无飞升之日,也能出去跟别的修士吹牛。”
“你们还在刻苦修行的时候,我已经和玉帝的儿子一起到厨房偷过萝卜啦。”
“程风哥哥,”云珩咬了咬下唇,“如果有一天,你当了神仙,千万别跟其他神仙说我认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丢人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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