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第 68 章
皇帝从地上站起来,左右看了看:“国师呢,国师怎么不见了?”
旁边的太监全都一脸迷茫,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,也不明白怎么皇上皇后都来了道观,更不明白大家为何在院子里跪了一地。
一名太监说: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变成蝴蝶飞走了吧。”
另一名太监说道:“不是蝴蝶,是蜜蜂,变成蜜蜂飞走了。”
“不对不对,是一头豹子精,被神仙抓走了。”
说起豹子精被神仙抓走了,大家模模糊糊好像又有些印象。但具体什么事,又实在想不起来。
这么一说,皇帝似乎也有点印象。他隐约记得还有个孩子,王尚书找来的,说是他与王贵妃的孩子。
然而,孩子被神仙带走了,也并非他的皇子。
仔细一想,这孩子具体长什么样,是高是矮,是胖是瘦,在宫里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,又没太多印象。
或许这些根本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。
他看着眼前这座道观,炼丹房内还在熊熊燃烧的炉火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。
皇后抬起头来,看到周围的太监宫女一脸茫然。另一边几位妃嫔互相看看,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一场这么大的闹剧,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炸了锅,要是被下界办差的其他神仙知道了,说不定还会传到玉帝王母耳朵里。
为了减少麻烦,临走的时候杨戬施法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,尤其是关于云珩的记忆。但是人的记忆都是相互关联的,不可能完全抹去。就算他们想不起来云珩是谁,但整个事件仍然留有模糊的印象。
只有皇后,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吃过云珩的仙丹,不受法术影响,还是神仙手下留情,并没有抹去她的记忆。
总之,刚才发生的一切,这几天来云珩陪伴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,他全都记得。
皇帝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,眼神也和以前不大一样。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,就看着他。
最后皇帝朝着皇后的方向走过去,皇后垂下手来,将那颗云珩留给他的仙丹藏进了宽大的广袖中。
皇帝却并没有留意她这个小动作,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。
两个人往外走,堵在门口的几位妃嫔慌忙向两侧让开。
王贵妃一脸蒙逼,以往都是皇上牵着他的手往外走,今日这是怎么了?
她娇娇柔柔的叫了一声“陛下”,皇帝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,直接往外走。
王贵妃不死心,轻轻地拽了把他的衣袖,皇帝手一挥,她就跌在了地上:“来人!从今日起,将贵妃打入冷宫。”
“!!!”
王贵妃震惊的看着他,不明白前一刻还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,后一刻就被打入了冷宫。
然而,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紧接着,皇帝又颁下另一道谕旨:“将户部尚书押入刑部大牢,彻查假冒皇子一事。”
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专门在宫中建起来的道观,下了最后一道谕旨:“尽快拆了吧。”
皇后将这三道谕旨听在耳里,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。
回到寝宫,皇帝表示想跟她谈谈,她没什么好说的,就以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为由拒绝了。
等皇帝走后,她坐在桌旁,那上面还有云珩玩过,没来得及收好的玩具,看着看着又想起了那个孩子,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。
云珩跟着杨戬返回客栈,小家伙手里还攥着那颗丹药,当个玩具一样抛来抛去,还有一句没一句跟杨戬聊着天:“表哥,我还能见到皇后吗?”
“应该是不能了。”
云珩又问: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?”
杨戬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想着玩。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好不容易来一趟人间,当然要玩够了才回去。”
杨戬看着他,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佩服。他这小表弟也是没谁了,来凡间一趟,误打误撞进了皇宫,还搞出这么大动静,把皇帝妃嫔耍得团团转,让皇后对他恋恋不舍。
“该吃的也吃了,该玩的也玩了,能收收心了吧。”
云珩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除了没心没肺,他顶嘴也是第一名。
云珩忽然指着旁边杂货摊上的一个东西说道:“表哥,我想要那个。”
杨戬回头一看,是个布老虎,诧异道:“你这么大了,还玩布偶?”
云珩咬了咬下唇:“皇后的宫中也有一个,是她亲手做的。可是他的孩子去了天上,没来得及玩,就给我玩了。”
杨戬牵着他往旁边的货摊走去,一个布老虎,表哥还是可以满足的。
可小家伙站在摊位前,又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了看那个布老虎。杨戬还没掏钱,他又主动拉起表格的手走了。
“怎么了?”杨戬猜不透小朋友的心思,“不是想要布老虎吗?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仔细看,又觉得不像。还是皇后做的更精致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
两个人小手拉大手走了一段,杨戬忽然问云珩:“我送你回天庭好不好?”
云珩不答反问:“我们可以带皇后一起回天庭吗?”
杨戬说:“天庭不需要皇后。”
云珩想了想:“那就不做皇后,反正她做皇后也不开心,就让她做个小仙女吧,开开心心的。”
杨戬摇头:“那也不行。”
云珩不解“为什么?”
杨戬蹲下身来,握着他的双肩,视线与他平齐:“珩儿,在宫里的时候,我就说过,凡人有凡人的命数,我们做神仙的本不该过多干涉。你之前给她吃过太多仙界的东西,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改变了她的命运,之后的路要如何走,都得看她自己的选择,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。”
云珩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:“那好吧,希望有一天,我还能与她相见。”
杨戬摸摸他的头,安慰道:“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她就飞升成仙了呢,那时候天界也才过了一年而已。”
他这么一说,云珩就高兴了起来:“那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啦。”
杨戬也就是哄他开心而已,就算皇后最终走上修行之路,并且成功渡劫飞升,凭她的仙阶也很难去往三十三重天,见到云珩。
但是小家伙心里保留这么一份希望,开开心心的,那也挺好。
看到云珩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,杨戬这才反应过来,话题不知不觉被小家伙带偏了,于是,他又强行拉回来:“我现在就送你回天庭。”
云珩不说回,也不说不回,又问他:“你的事情办完了吗?”
杨戬此次下凡是要解决三圣母对刘彦昌的执念,可是看到沉香独自上京赶考,身为他的亲娘舅,杨戬不忍看到外甥受苦。一路护送他来京城,多陪了他几日。
“还没有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,忧心忡忡的看着他:“都这么多天了,怎么还没办完呀?”
小家伙脸上明明白白写着:“你办事效率也太低了。”
杨戬简直要被他气乐了:“你自己不该反省一下吗?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你的意思是都怪我咯。”
“我可没说。”
“唉!”小家伙叹一口气,摆出一副“我很大度,不跟你计较”的样子,“那我就反省一下吧,确实是我不对,耽误了表哥的正事。”
这一脸不情愿,还要主动反省的小模样太可爱了,杨戬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儿:“也不能怪你,是我在京城逗留时间太长了。”
云珩说:“你想多陪陪沉香。”
杨戬冲他笑了笑:“就你聪明。”
“我也想多陪陪沉香。”
“有你在旁边捣乱,只会让沉香分心,无心读书。”
小家伙不由分说,靠过去一把抱住了杨戬的腿,“我还想多陪陪表哥,陪你办完了正事我们再回去。”
杨戬这才反应过来,小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。他哪是什么漂亮的笨蛋,分明是个小机灵鬼。
杨戬只得搬出玉帝来镇压他:“要是被你父皇知道,我偷偷把你带下凡来,不但你要被打屁股,我也要跟着受罚。”
说到这里,杨戬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,一脸严肃的吓唬他:“把我押上诛仙台,一道天雷降下来,你就没有表哥了。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!”云珩连忙摆了摆手,“你刚才说了,天上一天,地上一年。咱们才呆了……”
他掰起手指也换算不过来这个时间,但意思表达到位了:“就这么一小会儿,父皇怎么会发现呢?”
杨戬心一横,这小家伙太精了,既然忽悠不了他,那就来硬的:“出门之前说好的,乖乖地,不哭不闹。”
云珩乖巧点头:“我很乖呀,一点也没有哭闹。”
“听表哥的话才是乖孩子。”
云珩咬着下唇,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,滴溜溜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却透露了他心里正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两个人已经走到客栈门口,杨戬觉得自己赢了,总算拿捏住了这个小家伙。冲他扬了扬下巴:“上去和沉香道个别吧。”
云珩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:“你之前带我下凡来玩儿,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,之后的路要如何走,都得看我自己的选择,你不能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???”
这话听着耳熟,不就是他刚才说皇后的原话。
云珩又说:“如果你一定要改变我的命运,那么我们也能改变皇后的命运,带她一起回天庭。”“……”
被他这么一觉和,杨戬快不认识“命运”这两个字了。
其实,杨戬一开始也就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,这小家伙为了不回天庭,能跟他扯这一路的闲篇,还挺解闷。
进了客栈,上了楼,杨戬刚推开房门,云珩就冲了进去:“沉香沉香沉香,你的小舅舅回来啦!”
沉香正坐在书桌后面,心不在焉的读书,一听到他的声音,立刻放下书本迎了过来。
云珩张开双臂,跌跌撞撞的扑进他怀里,沉香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:“珩儿!你终于回来了,我好担心你。”
人毕竟是从他手里丢的,若是云珩有个三长两短,且不说要如何向杨戬交代,沉香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。
看到云珩安然无恙的回来,那块压在他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云珩环抱住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“吧唧吧唧”亲了好几下,抹了他一脸口水:“不用担心,我这几天在宫里吃了好多好吃的,还认识了一位好朋友,她的名字叫皇后,对我可好了,还给我玩玩具,陪我去御花园喂鱼。”
之前杨戬就和沉香说过,云珩进了宫,住在皇后宫里。听到小家伙说他认识了一个名字叫“皇后”的朋友,沉香只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爱,倒并没有很惊讶。
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说话,也没人搭理杨戬,他自顾自的坐在桌旁饮茶,只觉得他俩太吵了,想给他俩一人一个禁言咒,让他们安静一点。
他问沉香:“你不读书了?”
沉香抱着云珩,头也不抬:“今天不读了。”
就这个学习态度,还考科举,重在参与吧。
好在前几日,趁着沉香睡着的时候,杨戬探了探他的仙根。这小子不愧是他的亲外甥,资质不错,实在考不□□名,就送去拜师修行吧,谁叫他们一家老小都是干这个的呢。
云珩坐在沉香腿上,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几日来的所见所闻,首先让他念念不忘的,自然是尚食局做的好吃的:“有像灯笼一样的虾,还有像一片叶子一样的点心,还有槐叶冷淘、奶酪樱桃、羊皮花丝、葱醋鸡……”
说着说着,小家伙“滋溜”一口,吸了吸口水。沉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“还有个人叫皇帝,他每次都想欺负皇后,跟我们睡在一张榻上。我为了保护皇后,就睡在他们中间,这样他就没办法欺负皇后了。”
“额……”
小家伙又说:“宫里还有个很贵的贵妃,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,我每次闻到都要打喷嚏,我才不想跟她住在一起。”
“还有一个长着长长的尾巴,身上有花纹的国师,我想让他当我的坐骑。表哥说不行,因为他是妖怪。”
“啊!!!”
小孩子思维跳跃,看待事情的角度与大人很不一样,云珩是个小话痨,一张小嘴,每天从睁眼那一刻,到晚上睡觉就没停过,不是在吃东西,就是在说话。
一开始,沉香还勉强能理解他在说什么,越到后面就越是糊涂。
云珩没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化,自顾自的说道:“国师有个大炉子,有点像老君的八卦炉。可是里面的火不一样,不是六丁神火,也不是三昧真火。”
他歪了歪脑袋,苦恼地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火,我伸手进去找东西,拿出来的时候就变得黑黑的。”
沉香彻底懵圈了,完全不理解他究竟在说些什么。但是最后这一段听懂了,他竟然把手伸进了火里,拿出来的时候已经黑了。
沉香吓了一跳,赶紧将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,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,一边看还一边紧张地问:“上哪儿了,宫里有御医,有没有让他们给你瞧瞧?”
他看了半晌,发现那两只小手仍旧白嫩嫩胖嘟嘟,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。
于是,板着脸看向云珩:“小坏蛋,你又骗我是不是?”
云珩摇摇头:“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“他没骗你。”一旁独自饮茶的杨戬终于插上了话,“有些事情,我本想等你考完试再跟你说。但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,让你能够重新思考自己往后的人生。”
于是,杨戬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,他和云珩的身份事无巨细的和沉香说了一遍。
说完,他又喝了口茶,这才去看沉香的神情。却发现,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震惊与讶异。
沉香只是点了点头:“其实,这么多天,我也感觉到了,你们跟别人不一样。既然我母亲在华山修行,你们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?”
云珩捏捏他的脸:“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就说了,我是神仙,但我不会法术,我没骗你吧。”
“是是是,”沉香也捏住他的脸,“你是好孩子,从来不说谎。”
从小到大,沉香和其他孩子一样,是个普通人。年幼的时候由父亲刘彦昌开蒙,再长大一些,就去书院读书。
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十年寒窗苦读,考取功名入朝为官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担君之忧,为百姓造福。
于是,他问了杨戬一个问题:“舅舅,你是神仙,既然你已经发现朝廷的诸多问题,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切呢?至少让天下百姓能少一些苦难。”
“神仙也有天规天条约束,并不能为所欲为。”说到这里,杨戬的眉心动了动,想到别的事情。
很快,他又将思绪拉了回来:“在凡间神仙可以降妖除魔,却不能干预凡人之间的纷争。一个王朝的兴衰更替,在它建立之时就已然注定,我又岂能逆天改命?”
这个道理,沉香并非不懂。但是从小读的那些圣贤书告诉他,只要考上功名,入朝为官,他就有机会凭借自己所学,去改变这一切。
杨戬看了他一眼,这才说道:“上次我问你喜不喜欢当官,你说不喜欢,现在你有了新的选择。”
沉香低下头,沉默不言。
杨戬知道,这是在颠覆他这十八年来的所思所学,换了谁一时间也很难接受。
“你不必急着给我答案,现在距离会试,还有半月时日,等考试过后,你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迟。”
他的话让沉香松了口气,这才点了点头:“到那时候,我会慎重考虑舅舅的意见。”
云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只听懂了杨戬似乎要沉香做一个什么决定。
虽然听不懂,但并不妨碍小家伙插嘴。他用小手捧着沉香的脸,揉搓两下,再往里一挤,看到沉香皱成一团的五官,这才咯咯的笑了起来: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小舅舅都会支持你。”
沉香将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,拉着他的手不许他乱动,探出头,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:“小舅舅真好!”
“木啊~~”云珩趁机又在他脸上亲一口,“小舅舅饿啦!”
差不多也到了晚饭的时辰,杨戬带着他俩下楼吃饭。云珩跑到皇宫里享受了几天御膳,倒是把客栈的菜肴挨个点评了一遍:“这个鸡有点咸,这个鱼有点老,这个虾不够新鲜……”
沉香捏了把他的脸:“你还知道新鲜不新鲜。”
云珩扬起下巴:“那是自然!”
一旁的杨戬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那你别吃了,饿着吧。”
云珩一听,赶紧拿起了筷子,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:“凑合吃一口吧,回到天庭就吃不着了。”
筷子对他来说有点长,还有点沉,他用不好。碗里一块爽滑细嫩的鱼片无论如何也吃不到嘴里,这可把小家伙急坏了,张着嘴从碗的这头移到那头,无论如何不能跟手配合到一起去。
沉香前几日还吃饭睡觉看书都心不在焉的,同窗约他出游,他也不去。
现在云珩回来了,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。光是坐在一旁,看这小家伙吃饭也觉得十分有趣。
他从云珩手里拿过筷子放在一旁,又取了勺子过来:“还是让我来服饰小太子吃饭吧。”
云珩嘟起嘴:“你叫我什么?”
沉香从善如流的改口:“还是让我来喂小舅舅吃饭吧。”
云珩这才张开嘴,嗷呜一大口,心满意足的吃下那块鱼肉。
晚饭过后,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,沉香坐到床窗前,赶紧又翻了几页书。
云珩就呆在他旁边,自己玩自己的,一点也不打扰他。
杨戬说得不对,有云珩在,沉香反而能静下心来读书,云珩不在的时候,他才心神不宁。
晚上,趁着沉香和云珩睡着以后,杨戬又到宫里去了一趟。已经来过好几次了,他熟门熟路的找到皇后的寝宫。
云珩美美的睡了一觉,第二天一早,醒过来的时候,头枕在沉香的肚子上,脚丫子却搭在枕头上。
小家伙翻了个身,小脸在沉香的肚子上蹭两下,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啷:“真软,真舒服呀!”
他这么一折腾,沉香也醒了过来。睁眼却看到床边放了个东西。
“咦,这是什么?”
他又去拍云珩:“珩儿,珩儿!你快看,这是给你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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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太监全都一脸迷茫,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,也不明白怎么皇上皇后都来了道观,更不明白大家为何在院子里跪了一地。
一名太监说:“好像……好像是变成蝴蝶飞走了吧。”
另一名太监说道:“不是蝴蝶,是蜜蜂,变成蜜蜂飞走了。”
“不对不对,是一头豹子精,被神仙抓走了。”
说起豹子精被神仙抓走了,大家模模糊糊好像又有些印象。但具体什么事,又实在想不起来。
这么一说,皇帝似乎也有点印象。他隐约记得还有个孩子,王尚书找来的,说是他与王贵妃的孩子。
然而,孩子被神仙带走了,也并非他的皇子。
仔细一想,这孩子具体长什么样,是高是矮,是胖是瘦,在宫里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,又没太多印象。
或许这些根本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。
他看着眼前这座道观,炼丹房内还在熊熊燃烧的炉火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。
皇后抬起头来,看到周围的太监宫女一脸茫然。另一边几位妃嫔互相看看,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一场这么大的闹剧,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炸了锅,要是被下界办差的其他神仙知道了,说不定还会传到玉帝王母耳朵里。
为了减少麻烦,临走的时候杨戬施法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,尤其是关于云珩的记忆。但是人的记忆都是相互关联的,不可能完全抹去。就算他们想不起来云珩是谁,但整个事件仍然留有模糊的印象。
只有皇后,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吃过云珩的仙丹,不受法术影响,还是神仙手下留情,并没有抹去她的记忆。
总之,刚才发生的一切,这几天来云珩陪伴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,他全都记得。
皇帝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,眼神也和以前不大一样。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,就看着他。
最后皇帝朝着皇后的方向走过去,皇后垂下手来,将那颗云珩留给他的仙丹藏进了宽大的广袖中。
皇帝却并没有留意她这个小动作,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外走。
两个人往外走,堵在门口的几位妃嫔慌忙向两侧让开。
王贵妃一脸蒙逼,以往都是皇上牵着他的手往外走,今日这是怎么了?
她娇娇柔柔的叫了一声“陛下”,皇帝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,直接往外走。
王贵妃不死心,轻轻地拽了把他的衣袖,皇帝手一挥,她就跌在了地上:“来人!从今日起,将贵妃打入冷宫。”
“!!!”
王贵妃震惊的看着他,不明白前一刻还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,后一刻就被打入了冷宫。
然而,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紧接着,皇帝又颁下另一道谕旨:“将户部尚书押入刑部大牢,彻查假冒皇子一事。”
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专门在宫中建起来的道观,下了最后一道谕旨:“尽快拆了吧。”
皇后将这三道谕旨听在耳里,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。
回到寝宫,皇帝表示想跟她谈谈,她没什么好说的,就以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为由拒绝了。
等皇帝走后,她坐在桌旁,那上面还有云珩玩过,没来得及收好的玩具,看着看着又想起了那个孩子,不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。
云珩跟着杨戬返回客栈,小家伙手里还攥着那颗丹药,当个玩具一样抛来抛去,还有一句没一句跟杨戬聊着天:“表哥,我还能见到皇后吗?”
“应该是不能了。”
云珩又问: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?”
杨戬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想着玩。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好不容易来一趟人间,当然要玩够了才回去。”
杨戬看着他,眼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佩服。他这小表弟也是没谁了,来凡间一趟,误打误撞进了皇宫,还搞出这么大动静,把皇帝妃嫔耍得团团转,让皇后对他恋恋不舍。
“该吃的也吃了,该玩的也玩了,能收收心了吧。”
云珩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
除了没心没肺,他顶嘴也是第一名。
云珩忽然指着旁边杂货摊上的一个东西说道:“表哥,我想要那个。”
杨戬回头一看,是个布老虎,诧异道:“你这么大了,还玩布偶?”
云珩咬了咬下唇:“皇后的宫中也有一个,是她亲手做的。可是他的孩子去了天上,没来得及玩,就给我玩了。”
杨戬牵着他往旁边的货摊走去,一个布老虎,表哥还是可以满足的。
可小家伙站在摊位前,又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了看那个布老虎。杨戬还没掏钱,他又主动拉起表格的手走了。
“怎么了?”杨戬猜不透小朋友的心思,“不是想要布老虎吗?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仔细看,又觉得不像。还是皇后做的更精致一些。”
“……”
两个人小手拉大手走了一段,杨戬忽然问云珩:“我送你回天庭好不好?”
云珩不答反问:“我们可以带皇后一起回天庭吗?”
杨戬说:“天庭不需要皇后。”
云珩想了想:“那就不做皇后,反正她做皇后也不开心,就让她做个小仙女吧,开开心心的。”
杨戬摇头:“那也不行。”
云珩不解“为什么?”
杨戬蹲下身来,握着他的双肩,视线与他平齐:“珩儿,在宫里的时候,我就说过,凡人有凡人的命数,我们做神仙的本不该过多干涉。你之前给她吃过太多仙界的东西,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改变了她的命运,之后的路要如何走,都得看她自己的选择,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。”
云珩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:“那好吧,希望有一天,我还能与她相见。”
杨戬摸摸他的头,安慰道:“说不定过个几百年她就飞升成仙了呢,那时候天界也才过了一年而已。”
他这么一说,云珩就高兴了起来:“那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啦。”
杨戬也就是哄他开心而已,就算皇后最终走上修行之路,并且成功渡劫飞升,凭她的仙阶也很难去往三十三重天,见到云珩。
但是小家伙心里保留这么一份希望,开开心心的,那也挺好。
看到云珩又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,杨戬这才反应过来,话题不知不觉被小家伙带偏了,于是,他又强行拉回来:“我现在就送你回天庭。”
云珩不说回,也不说不回,又问他:“你的事情办完了吗?”
杨戬此次下凡是要解决三圣母对刘彦昌的执念,可是看到沉香独自上京赶考,身为他的亲娘舅,杨戬不忍看到外甥受苦。一路护送他来京城,多陪了他几日。
“还没有。”
云珩扬起脑袋,忧心忡忡的看着他:“都这么多天了,怎么还没办完呀?”
小家伙脸上明明白白写着:“你办事效率也太低了。”
杨戬简直要被他气乐了:“你自己不该反省一下吗?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你的意思是都怪我咯。”
“我可没说。”
“唉!”小家伙叹一口气,摆出一副“我很大度,不跟你计较”的样子,“那我就反省一下吧,确实是我不对,耽误了表哥的正事。”
这一脸不情愿,还要主动反省的小模样太可爱了,杨戬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儿:“也不能怪你,是我在京城逗留时间太长了。”
云珩说:“你想多陪陪沉香。”
杨戬冲他笑了笑:“就你聪明。”
“我也想多陪陪沉香。”
“有你在旁边捣乱,只会让沉香分心,无心读书。”
小家伙不由分说,靠过去一把抱住了杨戬的腿,“我还想多陪陪表哥,陪你办完了正事我们再回去。”
杨戬这才反应过来,小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呢。他哪是什么漂亮的笨蛋,分明是个小机灵鬼。
杨戬只得搬出玉帝来镇压他:“要是被你父皇知道,我偷偷把你带下凡来,不但你要被打屁股,我也要跟着受罚。”
说到这里,杨戬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,一脸严肃的吓唬他:“把我押上诛仙台,一道天雷降下来,你就没有表哥了。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!”云珩连忙摆了摆手,“你刚才说了,天上一天,地上一年。咱们才呆了……”
他掰起手指也换算不过来这个时间,但意思表达到位了:“就这么一小会儿,父皇怎么会发现呢?”
杨戬心一横,这小家伙太精了,既然忽悠不了他,那就来硬的:“出门之前说好的,乖乖地,不哭不闹。”
云珩乖巧点头:“我很乖呀,一点也没有哭闹。”
“听表哥的话才是乖孩子。”
云珩咬着下唇,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,滴溜溜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却透露了他心里正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两个人已经走到客栈门口,杨戬觉得自己赢了,总算拿捏住了这个小家伙。冲他扬了扬下巴:“上去和沉香道个别吧。”
云珩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:“你之前带我下凡来玩儿,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改变了我的命运,之后的路要如何走,都得看我自己的选择,你不能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???”
这话听着耳熟,不就是他刚才说皇后的原话。
云珩又说:“如果你一定要改变我的命运,那么我们也能改变皇后的命运,带她一起回天庭。”“……”
被他这么一觉和,杨戬快不认识“命运”这两个字了。
其实,杨戬一开始也就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,这小家伙为了不回天庭,能跟他扯这一路的闲篇,还挺解闷。
进了客栈,上了楼,杨戬刚推开房门,云珩就冲了进去:“沉香沉香沉香,你的小舅舅回来啦!”
沉香正坐在书桌后面,心不在焉的读书,一听到他的声音,立刻放下书本迎了过来。
云珩张开双臂,跌跌撞撞的扑进他怀里,沉香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:“珩儿!你终于回来了,我好担心你。”
人毕竟是从他手里丢的,若是云珩有个三长两短,且不说要如何向杨戬交代,沉香第一个不会原谅自己。
看到云珩安然无恙的回来,那块压在他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云珩环抱住他的脖子,在他脸上“吧唧吧唧”亲了好几下,抹了他一脸口水:“不用担心,我这几天在宫里吃了好多好吃的,还认识了一位好朋友,她的名字叫皇后,对我可好了,还给我玩玩具,陪我去御花园喂鱼。”
之前杨戬就和沉香说过,云珩进了宫,住在皇后宫里。听到小家伙说他认识了一个名字叫“皇后”的朋友,沉香只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爱,倒并没有很惊讶。
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抱在一起说话,也没人搭理杨戬,他自顾自的坐在桌旁饮茶,只觉得他俩太吵了,想给他俩一人一个禁言咒,让他们安静一点。
他问沉香:“你不读书了?”
沉香抱着云珩,头也不抬:“今天不读了。”
就这个学习态度,还考科举,重在参与吧。
好在前几日,趁着沉香睡着的时候,杨戬探了探他的仙根。这小子不愧是他的亲外甥,资质不错,实在考不□□名,就送去拜师修行吧,谁叫他们一家老小都是干这个的呢。
云珩坐在沉香腿上,喋喋不休的说着他几日来的所见所闻,首先让他念念不忘的,自然是尚食局做的好吃的:“有像灯笼一样的虾,还有像一片叶子一样的点心,还有槐叶冷淘、奶酪樱桃、羊皮花丝、葱醋鸡……”
说着说着,小家伙“滋溜”一口,吸了吸口水。沉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
“还有个人叫皇帝,他每次都想欺负皇后,跟我们睡在一张榻上。我为了保护皇后,就睡在他们中间,这样他就没办法欺负皇后了。”
“额……”
小家伙又说:“宫里还有个很贵的贵妃,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,我每次闻到都要打喷嚏,我才不想跟她住在一起。”
“还有一个长着长长的尾巴,身上有花纹的国师,我想让他当我的坐骑。表哥说不行,因为他是妖怪。”
“啊!!!”
小孩子思维跳跃,看待事情的角度与大人很不一样,云珩是个小话痨,一张小嘴,每天从睁眼那一刻,到晚上睡觉就没停过,不是在吃东西,就是在说话。
一开始,沉香还勉强能理解他在说什么,越到后面就越是糊涂。
云珩没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变化,自顾自的说道:“国师有个大炉子,有点像老君的八卦炉。可是里面的火不一样,不是六丁神火,也不是三昧真火。”
他歪了歪脑袋,苦恼地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火,我伸手进去找东西,拿出来的时候就变得黑黑的。”
沉香彻底懵圈了,完全不理解他究竟在说些什么。但是最后这一段听懂了,他竟然把手伸进了火里,拿出来的时候已经黑了。
沉香吓了一跳,赶紧将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,翻来覆去的仔细查看,一边看还一边紧张地问:“上哪儿了,宫里有御医,有没有让他们给你瞧瞧?”
他看了半晌,发现那两只小手仍旧白嫩嫩胖嘟嘟,没有半点烧伤的痕迹。
于是,板着脸看向云珩:“小坏蛋,你又骗我是不是?”
云珩摇摇头:“我从来不骗人。”
“他没骗你。”一旁独自饮茶的杨戬终于插上了话,“有些事情,我本想等你考完试再跟你说。但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,让你能够重新思考自己往后的人生。”
于是,杨戬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,他和云珩的身份事无巨细的和沉香说了一遍。
说完,他又喝了口茶,这才去看沉香的神情。却发现,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震惊与讶异。
沉香只是点了点头:“其实,这么多天,我也感觉到了,你们跟别人不一样。既然我母亲在华山修行,你们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?”
云珩捏捏他的脸:“见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就说了,我是神仙,但我不会法术,我没骗你吧。”
“是是是,”沉香也捏住他的脸,“你是好孩子,从来不说谎。”
从小到大,沉香和其他孩子一样,是个普通人。年幼的时候由父亲刘彦昌开蒙,再长大一些,就去书院读书。
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十年寒窗苦读,考取功名入朝为官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担君之忧,为百姓造福。
于是,他问了杨戬一个问题:“舅舅,你是神仙,既然你已经发现朝廷的诸多问题,为什么不能改变这一切呢?至少让天下百姓能少一些苦难。”
“神仙也有天规天条约束,并不能为所欲为。”说到这里,杨戬的眉心动了动,想到别的事情。
很快,他又将思绪拉了回来:“在凡间神仙可以降妖除魔,却不能干预凡人之间的纷争。一个王朝的兴衰更替,在它建立之时就已然注定,我又岂能逆天改命?”
这个道理,沉香并非不懂。但是从小读的那些圣贤书告诉他,只要考上功名,入朝为官,他就有机会凭借自己所学,去改变这一切。
杨戬看了他一眼,这才说道:“上次我问你喜不喜欢当官,你说不喜欢,现在你有了新的选择。”
沉香低下头,沉默不言。
杨戬知道,这是在颠覆他这十八年来的所思所学,换了谁一时间也很难接受。
“你不必急着给我答案,现在距离会试,还有半月时日,等考试过后,你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迟。”
他的话让沉香松了口气,这才点了点头:“到那时候,我会慎重考虑舅舅的意见。”
云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只听懂了杨戬似乎要沉香做一个什么决定。
虽然听不懂,但并不妨碍小家伙插嘴。他用小手捧着沉香的脸,揉搓两下,再往里一挤,看到沉香皱成一团的五官,这才咯咯的笑了起来: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小舅舅都会支持你。”
沉香将自己的脸从他手里解救出来,拉着他的手不许他乱动,探出头,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:“小舅舅真好!”
“木啊~~”云珩趁机又在他脸上亲一口,“小舅舅饿啦!”
差不多也到了晚饭的时辰,杨戬带着他俩下楼吃饭。云珩跑到皇宫里享受了几天御膳,倒是把客栈的菜肴挨个点评了一遍:“这个鸡有点咸,这个鱼有点老,这个虾不够新鲜……”
沉香捏了把他的脸:“你还知道新鲜不新鲜。”
云珩扬起下巴:“那是自然!”
一旁的杨戬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那你别吃了,饿着吧。”
云珩一听,赶紧拿起了筷子,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:“凑合吃一口吧,回到天庭就吃不着了。”
筷子对他来说有点长,还有点沉,他用不好。碗里一块爽滑细嫩的鱼片无论如何也吃不到嘴里,这可把小家伙急坏了,张着嘴从碗的这头移到那头,无论如何不能跟手配合到一起去。
沉香前几日还吃饭睡觉看书都心不在焉的,同窗约他出游,他也不去。
现在云珩回来了,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。光是坐在一旁,看这小家伙吃饭也觉得十分有趣。
他从云珩手里拿过筷子放在一旁,又取了勺子过来:“还是让我来服饰小太子吃饭吧。”
云珩嘟起嘴:“你叫我什么?”
沉香从善如流的改口:“还是让我来喂小舅舅吃饭吧。”
云珩这才张开嘴,嗷呜一大口,心满意足的吃下那块鱼肉。
晚饭过后,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,沉香坐到床窗前,赶紧又翻了几页书。
云珩就呆在他旁边,自己玩自己的,一点也不打扰他。
杨戬说得不对,有云珩在,沉香反而能静下心来读书,云珩不在的时候,他才心神不宁。
晚上,趁着沉香和云珩睡着以后,杨戬又到宫里去了一趟。已经来过好几次了,他熟门熟路的找到皇后的寝宫。
云珩美美的睡了一觉,第二天一早,醒过来的时候,头枕在沉香的肚子上,脚丫子却搭在枕头上。
小家伙翻了个身,小脸在沉香的肚子上蹭两下,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啷:“真软,真舒服呀!”
他这么一折腾,沉香也醒了过来。睁眼却看到床边放了个东西。
“咦,这是什么?”
他又去拍云珩:“珩儿,珩儿!你快看,这是给你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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