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第 5 章
几个星期之后,天气逐渐变冷,路上的行人纷纷换上冬装。
宋熠走进一家男装店。
挑了半天,终于看中一款合适的,于是拿进试衣间试穿。
独立的试衣间里,有一面镜子。
头顶只有一盏小灯。
照在惨白的脸上一片阴影。
宋熠穿得是一件黑色羽绒服,乍看之下,像个厉鬼。
不得以只得从试衣间出来,去走廊亮一点的地方照全身镜。
结果隔壁间的兄弟大概也经历了同样遭遇,也一并与宋熠站在镜子前。
两个人穿得是同款。
一个高大挺拔,一个清瘦斯文,站在一起十分养眼。
连一旁的导购小妹都看得脸红心跳。
宋熠透过镜子扫了对方一眼。
腿长,窄腰,隐藏在羽绒服下的胸肌想必十分饱满,才能完美地撑起这件衣服。
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,宋熠愣住了。
雷羽坤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人。
以男人的标准来说,他的身材太过单薄了。
但现在的小女生似乎很喜欢这种类型。
干干净净的长相,有点女气,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。
宋熠走回试衣间,沉默地把衣服换下来。
雷羽坤把试好的衣服递给服务员:“还有其他尺寸吗?我需要四件。”
“有的有的!”
导购小妹喜笑颜开地去拿货,不一会儿又一脸抱歉地跑过来说:“不好意思这位先生,最小号在刚才那位先生的试衣间,如果他想要购买的话,那就没货了,需要从外地调货。”
“几天?”
“最快两天。”
“我们团队明天就要出发。”
导购小妹为难道:“要不我再推荐那位先生其它款?”
正巧宋熠从试衣间出来,把那件黑色羽绒服还给导购小妹,说感觉不合适,转身就走。
导购小妹说:“挺合适的呀,而且他刚才挑了半天才看上的,怎么不买了?”
另一个小妹答:“君子成人之美吧,你刚才嗓门那么大。”
雷羽坤并不打算接受陌生人的好意,可一抬头,却不见刚才那青年的身影。
隔日,雷羽坤和其他三位小组成员乘飞机抵达目标城市。
果然如网友所描述,有一种冷叫做南方冬天的冷。
这里没有暖气。
大冬天开窗。
取暖基本靠抖。
还好大家都穿上雷羽坤准备的保暖羽绒服,才不至于在谈判地点被冻成冰棍。
这是市立医院的一间会议室。
一个月前,雷羽坤带的项目组曾经为一个叫美美的植物人病人,做过个性化方案的治疗。
这个方案的其他三位植物人病人,已经通过神经修复技术被成功促醒。
只有美美仍然对治疗毫无反应。
没有任何环节出错,为什么唯独在美美的身上失败?
找不出原因,雷羽坤不打算离开。
冻了一天一夜之后,项目组的小晨向雷羽坤求助,说美美的家属要求他们离开病房。
经了解,才知道家属花了很大功夫,从外地请来了一位“高人”,说这个人一定有办法唤醒美美。
要知道美美是作为志愿者,才有机会接受这场价值百万的促醒手术,如此顶尖的科技都不能唤醒她,一个跳大神的江湖骗子,一定能把她唤醒?
队员们都很气愤,特别是家属顽固的态度,令大家对这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怒火中烧。
雷羽坤赶到病房的时候,一屋子人吵吵嚷嚷,可一见到他,都立刻停止吵闹,纷纷让出一条路。
小晨指着美美身边一位黑衣青年。
那青年一抬头,看到雷羽坤的时候,稍愣了一下。
其他队友还在极力说服家属,那个黑衣青年已经站起来,走到雷羽坤的眼前。
“我不收费,只是和病人说几句话,谁也不会有任何损失。”
雷羽坤语气冷峻:“只是几句话?”
那青年不卑不亢道:“是的。不过要绝对安静,所有人都离开,只留下我和病人。”
雷羽坤:“你需要多久?”
青年犹豫了一下,“不会超过半小时。”
雷羽坤目光冷冷,令周围的人都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,但青年无所畏惧,直视着他。
终于,所有人离开了美美的病房。
青年慢慢走到美美的床前,一伸手,拔掉了氧气管。
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台风要来,乌云密布,气压低的人喘不过气来。
美美开着昨天刚提的奔驰轿车回家,看看手表,孩子该在门口等妈妈了。
果然,刚停好车孩子就跑过来,缠着妈妈要抱抱。
美美一手拿着LV包,一手抱起孩子,和保姆一起乘电梯回家。
大约是天气的缘故吧,随着电梯的攀升,胸口越来越闷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到家了。
阿姨把饭菜摆上桌,保姆带着孩子洗手,美美把包放下,去阳台透透气。
她从二十五层的窗户朝下望去,什么都是小小的一点。
这里太高了,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……
美美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。
通常大家会把这个称为自杀。
但她觉得不是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从很好的大学毕业,创业成功,嫁给如意郎君,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,人生可以说很美满了。
但是也太过于美满了,以至于觉得索然无味。
一切都在按着她的意愿毫无意外地发生,心想事成。
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游戏场景,唯有她,以第一人称游戏的视角,在玩“美美”这个角色。
或者自己就是“缸中之脑”,大脑被盛放在营养液的缸中,通过神经末梢连接计算机,以保持一切正常的“幻觉”。
记得有一段时间,她经常能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梗。
“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昏迷两年了。我们正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案,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你梦境的哪里,但是我们希望你能看到,请立刻醒来!”
美美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段子。
段子并没有告诉看到这段信息的人怎么醒,所以不断发来信息,有什么用呢?
难道要从楼上跳下去,测试一下?
美美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妙,她让保姆喂孩子吃晚饭,自己则单独搭电梯下楼散散心。
在湖边的长椅上,喂了一会儿鸽子。
美美看到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哥哥走到她的身边,并坐了下来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美美回答道:“是啊,刚刚还一副要下暴雨的样子。”
小哥哥笑着说: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天晴,所以天就晴了。”
“眼开则花明,眼闭则鸟寂。”美美也笑了,“你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啊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小哥哥问她:“你的意识,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。”
美美被说中压抑已久的心事,心下一沉。
小哥哥:“你在这个世界活得太久了,久到忘了自己在真实世界的一切。”
美美突然觉得窒息感加重,严重的胸闷气短。
“两年前,你因为脑损伤陷入严重昏迷,父母倾家荡产,终于在上个月为你申请到国家脑计划志愿者机会,接受了神经修复手术。”小哥哥说:“可能你对这里还很留恋,或者你不愿意面对真实的世界,所以不肯苏醒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,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小哥哥问她:“快喘不上气了吧?”
美美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我把你的氧气管拔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小哥哥说:“现在给你吸两口。”
美美突然觉得神清气爽,呼吸通畅,舒服多了。
小哥哥说:“你愿意回到真实的世界吗?在那里,你才二十一岁,打工仔,家境贫寒,单身狗,用的是三十元淘宝买的文艺帆布包,骑的是共享单车,不过还有一只宠物叫来福,它在床前守护你很久了。”
一瞬间,美美泪水溃堤。
病房的门终于开了,青年面色惨白地走出来。
雷羽坤竟然没有离开,他刚才一直斜靠在墙上,等到青年出现了,才站直了身子。
青年没回答,连看都没看雷羽坤一眼,就走了。
美美的父母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,竟然没有一个人送送这位“高人”。
队友们纷纷开始嗤笑那位江湖骗子。
却听病房内突然传来美美母亲的嚎啕大哭!
队友们大惊:“不是出人命了吧?”
结果美美爸爸也哭了,“醒了!醒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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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熠走进一家男装店。
挑了半天,终于看中一款合适的,于是拿进试衣间试穿。
独立的试衣间里,有一面镜子。
头顶只有一盏小灯。
照在惨白的脸上一片阴影。
宋熠穿得是一件黑色羽绒服,乍看之下,像个厉鬼。
不得以只得从试衣间出来,去走廊亮一点的地方照全身镜。
结果隔壁间的兄弟大概也经历了同样遭遇,也一并与宋熠站在镜子前。
两个人穿得是同款。
一个高大挺拔,一个清瘦斯文,站在一起十分养眼。
连一旁的导购小妹都看得脸红心跳。
宋熠透过镜子扫了对方一眼。
腿长,窄腰,隐藏在羽绒服下的胸肌想必十分饱满,才能完美地撑起这件衣服。
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,宋熠愣住了。
雷羽坤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人。
以男人的标准来说,他的身材太过单薄了。
但现在的小女生似乎很喜欢这种类型。
干干净净的长相,有点女气,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。
宋熠走回试衣间,沉默地把衣服换下来。
雷羽坤把试好的衣服递给服务员:“还有其他尺寸吗?我需要四件。”
“有的有的!”
导购小妹喜笑颜开地去拿货,不一会儿又一脸抱歉地跑过来说:“不好意思这位先生,最小号在刚才那位先生的试衣间,如果他想要购买的话,那就没货了,需要从外地调货。”
“几天?”
“最快两天。”
“我们团队明天就要出发。”
导购小妹为难道:“要不我再推荐那位先生其它款?”
正巧宋熠从试衣间出来,把那件黑色羽绒服还给导购小妹,说感觉不合适,转身就走。
导购小妹说:“挺合适的呀,而且他刚才挑了半天才看上的,怎么不买了?”
另一个小妹答:“君子成人之美吧,你刚才嗓门那么大。”
雷羽坤并不打算接受陌生人的好意,可一抬头,却不见刚才那青年的身影。
隔日,雷羽坤和其他三位小组成员乘飞机抵达目标城市。
果然如网友所描述,有一种冷叫做南方冬天的冷。
这里没有暖气。
大冬天开窗。
取暖基本靠抖。
还好大家都穿上雷羽坤准备的保暖羽绒服,才不至于在谈判地点被冻成冰棍。
这是市立医院的一间会议室。
一个月前,雷羽坤带的项目组曾经为一个叫美美的植物人病人,做过个性化方案的治疗。
这个方案的其他三位植物人病人,已经通过神经修复技术被成功促醒。
只有美美仍然对治疗毫无反应。
没有任何环节出错,为什么唯独在美美的身上失败?
找不出原因,雷羽坤不打算离开。
冻了一天一夜之后,项目组的小晨向雷羽坤求助,说美美的家属要求他们离开病房。
经了解,才知道家属花了很大功夫,从外地请来了一位“高人”,说这个人一定有办法唤醒美美。
要知道美美是作为志愿者,才有机会接受这场价值百万的促醒手术,如此顶尖的科技都不能唤醒她,一个跳大神的江湖骗子,一定能把她唤醒?
队员们都很气愤,特别是家属顽固的态度,令大家对这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怒火中烧。
雷羽坤赶到病房的时候,一屋子人吵吵嚷嚷,可一见到他,都立刻停止吵闹,纷纷让出一条路。
小晨指着美美身边一位黑衣青年。
那青年一抬头,看到雷羽坤的时候,稍愣了一下。
其他队友还在极力说服家属,那个黑衣青年已经站起来,走到雷羽坤的眼前。
“我不收费,只是和病人说几句话,谁也不会有任何损失。”
雷羽坤语气冷峻:“只是几句话?”
那青年不卑不亢道:“是的。不过要绝对安静,所有人都离开,只留下我和病人。”
雷羽坤:“你需要多久?”
青年犹豫了一下,“不会超过半小时。”
雷羽坤目光冷冷,令周围的人都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,但青年无所畏惧,直视着他。
终于,所有人离开了美美的病房。
青年慢慢走到美美的床前,一伸手,拔掉了氧气管。
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台风要来,乌云密布,气压低的人喘不过气来。
美美开着昨天刚提的奔驰轿车回家,看看手表,孩子该在门口等妈妈了。
果然,刚停好车孩子就跑过来,缠着妈妈要抱抱。
美美一手拿着LV包,一手抱起孩子,和保姆一起乘电梯回家。
大约是天气的缘故吧,随着电梯的攀升,胸口越来越闷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到家了。
阿姨把饭菜摆上桌,保姆带着孩子洗手,美美把包放下,去阳台透透气。
她从二十五层的窗户朝下望去,什么都是小小的一点。
这里太高了,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……
美美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。
通常大家会把这个称为自杀。
但她觉得不是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从很好的大学毕业,创业成功,嫁给如意郎君,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,人生可以说很美满了。
但是也太过于美满了,以至于觉得索然无味。
一切都在按着她的意愿毫无意外地发生,心想事成。
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游戏场景,唯有她,以第一人称游戏的视角,在玩“美美”这个角色。
或者自己就是“缸中之脑”,大脑被盛放在营养液的缸中,通过神经末梢连接计算机,以保持一切正常的“幻觉”。
记得有一段时间,她经常能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有趣的梗。
“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,说明你已经昏迷两年了。我们正在尝试新的治疗方案,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你梦境的哪里,但是我们希望你能看到,请立刻醒来!”
美美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段子。
段子并没有告诉看到这段信息的人怎么醒,所以不断发来信息,有什么用呢?
难道要从楼上跳下去,测试一下?
美美觉得这个想法很不妙,她让保姆喂孩子吃晚饭,自己则单独搭电梯下楼散散心。
在湖边的长椅上,喂了一会儿鸽子。
美美看到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哥哥走到她的身边,并坐了下来。
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美美回答道:“是啊,刚刚还一副要下暴雨的样子。”
小哥哥笑着说:“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想天晴,所以天就晴了。”
“眼开则花明,眼闭则鸟寂。”美美也笑了,“你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啊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小哥哥问她:“你的意识,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源。”
美美被说中压抑已久的心事,心下一沉。
小哥哥:“你在这个世界活得太久了,久到忘了自己在真实世界的一切。”
美美突然觉得窒息感加重,严重的胸闷气短。
“两年前,你因为脑损伤陷入严重昏迷,父母倾家荡产,终于在上个月为你申请到国家脑计划志愿者机会,接受了神经修复手术。”小哥哥说:“可能你对这里还很留恋,或者你不愿意面对真实的世界,所以不肯苏醒。”
“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,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小哥哥问她:“快喘不上气了吧?”
美美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我把你的氧气管拔了。”过了一会儿,小哥哥说:“现在给你吸两口。”
美美突然觉得神清气爽,呼吸通畅,舒服多了。
小哥哥说:“你愿意回到真实的世界吗?在那里,你才二十一岁,打工仔,家境贫寒,单身狗,用的是三十元淘宝买的文艺帆布包,骑的是共享单车,不过还有一只宠物叫来福,它在床前守护你很久了。”
一瞬间,美美泪水溃堤。
病房的门终于开了,青年面色惨白地走出来。
雷羽坤竟然没有离开,他刚才一直斜靠在墙上,等到青年出现了,才站直了身子。
青年没回答,连看都没看雷羽坤一眼,就走了。
美美的父母迫不及待地破门而入,竟然没有一个人送送这位“高人”。
队友们纷纷开始嗤笑那位江湖骗子。
却听病房内突然传来美美母亲的嚎啕大哭!
队友们大惊:“不是出人命了吧?”
结果美美爸爸也哭了,“醒了!醒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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